第124章 沒有退路紐約的晚上，很少亮成今晚這樣。
曼哈頓亮，正常。
可今晚，皇後區、布魯克林、哈萊姆邊上那些過了十二點就黑燈瞎火的街，也全亮著。
路燈、車燈、手機燈、餐車腦袋上那幾盞白熾燈，還有號角日報大樓往天上戳的光柱，把半邊天烤得跟爐子蓋似的，發黃。
物資一到，人反倒安靜了。
沒人鬧，就連天氣也好得出奇，人們裹著睡袋躺在馬路牙子上，靠牆根上。
一個老頭甚至把標語牌往腿上一擱，當毯子蓋，呼嚕打得那叫一個響，像給整條街配了個低音炮。
麥克斯縮在一家藥店的捲簾門前，身上蓋著條不知道誰塞過來的綠毛毯。
他睡前乾的最後一件事，是從口袋掏出他爸的工牌，拿衣角擦一遍，然後貼在胸口，兩隻手捂著。
旁邊一個拉丁裔大姐瞅見了，沒吭聲，把自己多出來的一條圍巾扔到他腿上。
就這麼過了一宿。
第二天，太陽照樣爬起來。
日出的光先打在曼哈頓東邊。
帝國大廈頂上的尖先亮，跟根剛從火裡夾出來的金針一樣。
接著第五大道、公園大道、中央公園南側，陽光從高樓縫裡穿過去，打在一片片沒碎的玻璃幕牆上，晃得人眼疼。
曼哈頓還是那個曼哈頓，好看得跟沒挨過打似的。
同一個太陽，照到皇後區那條裂了半邊的街上，畫風就全變了。
陽光穿過歪了一半的防火梯，照在掉皮的磚牆上。
一家洗衣店門口的招牌就剩“洗”和“衣”兩個字還掛在上麵，“店”字早不知道飛哪兒去了。
街上消防栓上纏著條黃警戒帶，讓露水打濕了，軟趴趴垂著。
一個國家，一座城，一半曼哈頓，一半伊拉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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紐約現在就這樣。
今天總統要來，來的肯定得是曼哈頓那半。
哪怕這回是慰問災區，辦紀念儀式，排場不會太誇張，也用不著鋪紅毯。
可再怎麼從簡，它還是一出政治大戲。
唱戲的鏡頭隻挑好地方，所以儀式定在第五大道，中央公園南邊。
那塊兒沒咋受損，馬路寬，樓又漂亮，鏡頭往那兒一架，背景乾淨得能直接印明信片上寄出國。
太陽剛翻上樓頂，皇後區這邊警察就動了。
喬治·史黛西一宿沒合眼，眼睛裡血絲拉滿，走路還是帶風。他領著一隊警察，沿著睡覺的人群往裡走，挨個拍肩膀，壓著嗓子喊。
“起來了啊，各位兄弟姐妹，太陽曬腚了。今兒是大日子。”
“醒醒醒醒，最後一趟，走完想睡多晚睡多晚。”
“東西別落下。水拿著，牌子舉著，全美國的鏡頭今天全在咱這兒。”
別讓他們賴床，一個都不行。
有些小子平時鬧鐘響八遍都醒不了，這會兒叫一下，眼睛還沒睜利索，人先被拎了起來了。
睡袋一卷，胳膊裡一夾，完事兒。
有人去餐車旁邊擰開水龍頭洗臉，有人把昨天發的反光背心往身上一套，牌子再一舉。
整條街像支從土裡爬出來的隊伍，衣裳臟，眼睛亮，偏要挺著腰往城裡走。
“我真服了。”一個黃毛一邊揉眼一邊係鞋帶，“我他媽期末考那天都沒起這麼早。”
“那你今天可別考砸。”旁邊一個禿頂大叔接話，順手幫他翻了翻後領子。
“砸不了。老子今天帶答案來的。”黃毛把牌子往肩上一扛，就五字：“RNM賠錢。”
隊伍動了，警察開路，兩邊拉人牆。喬治沒喊口號，也沒吹哨子，擡手往曼哈頓一指。人群烏泱泱朝西邊那座金光閃閃的城走，像條灰河，往全阿美莉卡唯一亮著的鏡頭口子灌。
彼得站在對麵公寓樓頂，往下看。
他換好了蜘蛛俠的行頭，頭套還沒戴。
風從曼哈頓那邊吹過來，帶著點麵包店開門前第一爐麵包的甜味，也帶著皇後區這邊的土腥味。
兩種味道攪一塊，說不上來啥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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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震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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