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別多想,陛下隻是今天心情好。但她說不出口。她在東宮伺候了這幾年,見過陛下把太子撂在養心殿外麵半個時辰,見過太子病得昏昏沉沉喊父皇而陛下連麵都沒露。她從來沒見過今天這樣的陛下。她不知道這是怎麼了,但她不敢掐滅一個四歲孩子的希望。
“……是,”她低下頭,“陛下喜歡殿下。”
小團子翻了個身,抱著被子,嘴角翹著,很快就睡著了。海棠花在床頭陪著他。
這天夜裡,劉安來東宮傳了口諭。“太子明日辰時,去禦書房。朕親自給他開蒙。”
奶嬤嬤和東宮的下人們站在院子裡聽完,麵麵相覷。太子開蒙,按祖製該由太傅負責,選中了翰林院的老學究才會遞折子到養心殿。陛下從不主動過問太子的事,今天不但過問了,居然還要親自教。
沒有人知道該說什麼。最後還是奶嬤嬤打破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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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給殿下穿那件新做的杏黃袍。袖子有點長的那件,今晚我給改改。”
蕭凜坐在養心殿裡。案上攤著幾本書,是讓太監從禦書房的藏書閣裡翻出來的,最淺顯的那幾本他小時候沒有讀過。他在冷宮趴在地上用樹枝寫字的時候,沒有人給他選開蒙讀物。他翻了翻《三字經》,又翻了翻《千字文》,最後選了本最薄的。他想起四歲那年那個孩子站在養心殿外麵,扯開嗓子背《千字文》——“天地玄黃,宇宙洪荒”——背得磕磕絆絆。他沒有回頭。現在他想從頭來過。
他把書擱在案角,又拿起另一本翻了翻。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東宮的方向亮著一盞燈。那個孩子還沒睡。他在窗邊站了很久,久到夜風吹透了單薄的寢衣,才轉身回到案前。
第二天辰時,蕭懷瑾被奶嬤嬤牽著走進禦書房的時候,蕭凜已經在窗下的矮幾旁邊等著了。陽光從東窗照進來,落在矮幾上,落在那本被翻了整夜的《三字經》上。
小團子規規矩矩地行了禮,然後在矮幾邊坐下來。矮幾太高,他的下巴剛好夠著桌麵,坐了不到半盞茶就開始亂動,小短腿在椅子底下晃蕩。蕭凜翻開書,講了第一句:“人之初,性本善。”小團子跟著念了一遍,字咬不準,“初”念成了“粗”,“善”念成了“扇”。蕭凜頓了一下。
“……再念一遍。”
小團子又念了一遍,還是念不準。他仰起臉看著父皇,眼巴巴的,像是在等一句批評。蕭凜看著那個眼神,忽然想起前世——前世那個孩子背完了一整本《千字文》站在養心殿外麵等著他誇,他聽都沒聽就說了一句“尚可”。現在這個孩子連第一句都念不準,但他想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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