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夜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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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瑾在養心殿偏殿住了五天，蕭凜就五天沒睡好覺。因為蕭懷瑾半夜會哭。
頭一夜，大約是累了，睡得沉，一覺到天亮。蕭凜半夜過來看了兩次，他都安安靜靜地蜷在被子裡，呼吸又勻又輕。第二夜，蕭凜批完折子已經過了子時，剛躺下就聽見偏殿傳來一聲悶悶的響動。他赤著腳走過去推開門，看見蕭懷瑾坐在榻上，被子滑到腰間，兩隻手攥著被角，眼睛睜得很大，臉上沒有淚，但瞳孔裡有一種說不清的空。蕭凜在榻邊坐下來，問他怎麼了。他說沒怎麼，就是醒了。蕭凜沒有追問，把他按回被子裡蓋好，坐在榻邊沒走。蕭懷瑾閉了一會兒眼睛又睜開，確認父皇還坐在那裡，又閉上。反複了三次才真正睡著。
第三夜，沒坐住。蕭凜批折子的時候聽見偏殿傳來一聲極輕的哭腔。他扔下筆大步走過去推開偏殿的門，蕭懷瑾正趴在枕頭上哭，整張臉埋在被子裡，肩膀一抽一抽的。蕭凜把他從被子裡撈出來，他迷迷糊糊地抓著蕭凜的衣襟，嘴裡喊的是嬤嬤。
蕭凜的身體僵了一瞬。就一瞬。然後他在榻邊坐下來，把蕭懷瑾整個撈進懷裡，一隻手兜著他的後腦勺，另一隻手箍著他的後背，讓他貼在自己胸口上。蕭懷瑾的臉埋在父皇的寢衣裡，哭聲悶成了斷斷續續的顫音。
“父皇，我夢見嬤嬤在廚房裡咳，我想給她倒水，怎麼走都走不到廚房門口。”
蕭凜把兒子的臉按在自己頸窩裡。
“父皇在這兒。”
蕭懷瑾的眼淚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熱得發燙。
第四夜，蕭凜沒等他哭，批完折子之後直接去了偏殿，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燭火撥暗。蕭懷瑾迷迷糊糊翻了個身，感覺到旁邊有人，沒有睜眼，隻是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往旁邊摸。蕭凜接住那隻手，蕭懷瑾攥著他的食指就不動了。一大一小兩隻手疊在一起疊了一整夜。劉安淩晨來添炭的時候從門縫裡看見這一幕，輕手輕腳退出去，把拂塵換了個手，站在殿外替他們守門。
第五天早上，蕭懷瑾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正殿的軟榻上。他不記得半夜是怎麼從偏殿跑到正殿來的。他裹著被子坐起來，看見蕭凜已經在禦案後麵批折子了，手邊擱著一碗喝了一半的濃茶，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灰。蕭懷瑾覺得父皇這幾天好像瘦了一點，下頜的線條比以前更利了。他把被子掀開從軟榻上跳下來，走過去站在禦案旁邊。
“父皇，你昨晚又沒睡。”
蕭凜沒有抬頭。“睡了。”
“騙人。你眼睛底下是青的。”
蕭凜批折子的手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兒子。蕭懷瑾穿著寢衣，頭發睡得亂糟糟的，光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兩隻眼睛又圓又亮。他把筆擱下來，把他拎到軟榻上坐著，彎腰把地上的鞋撿起來套在他腳上。
“朕說睡了就是睡了。”
蕭懷瑾低頭看著父皇給自己套鞋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動作和給他係腰帶時一樣利落。他從軟榻上滑下來，從案上把那碗喝了一半的濃茶端下來，放進茶盤裡，又把劉安剛換的新茶端過來放在父皇手邊。
“父皇喝熱的。涼茶喝了肚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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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凜看著那碗新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他放下茶碗，讓劉安傳膳。
早膳擺上來的時候，蕭懷瑾規規矩矩坐在矮幾邊，麵前放著一碟桂花糕、一碗牛乳、一小碟牛肉和兩個白煮蛋。他拿起一個白煮蛋在桌角磕了磕開始剝，剝得坑坑窪窪，蛋白上沾了好幾片碎殼。蕭凜接過那顆蛋，三下兩下剝乾淨放回他碗裡。蕭懷瑾夾起來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夾了一片牛肉放在父皇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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