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賬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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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來客棧天字甲號房內。
蕭懷瑾坐在主位的圈椅上。顧明昭按著規矩落後半步站在他身側，皺眉看著進來的晏州官員。
鄭全守帶著兩個心腹書辦，身後跟著四個挑夫，將五個沉重的大木箱抬了進來。
“放這兒。”鄭全守指揮著挑夫將木箱放在書案前。箱蓋打開，裡頭全是摞得整整齊齊的各色賬冊。
“殿下。”鄭全守揮退了挑夫，恭敬地低著頭回稟，“這是晏州近三年修建青陽堤的各項料賬、人工開支，以及常平倉曆年的出入庫底檔。全在這裡了，請殿下過目。”
沉重的賬冊堆在桌案上，發出幾聲悶響。
一牆之隔的乙號房裡，蕭凜挑了挑眉。
好幾大箱子賬本。這是地方官糊弄朝臣最常用的一招。等你帶的人一本一本把這些做得天衣無縫的假賬核對完，他們早就把外頭虧空的窟窿填平了。
“陛下，殿下畢竟年紀小，從沒碰過這些外放官的彎彎繞繞。若是真的一本一本地去看那些賬本，那鄭全守的拖延計可就得逞了。”孔武急得直撓頭，“這賬本看上三天，底下的證據早讓人抹乾淨了。您要不要暗中派人去遞個條子……”
“閉嘴。坐下看著。”蕭凜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親手教出來的兒子了。那小子在尚書房連太傅的課都能挑出刺來，怎麼可能被幾堆紙給唬住？
甲號房裡。
蕭懷瑾看著桌上那堆小山一樣的賬冊，連手都沒有抬一下。他端起手邊的青瓷茶盞，用碗蓋慢慢撇了撇浮沫，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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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人有心了。”蕭懷瑾放下茶盞，瓷器底座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這麼多賬冊，整理起來頗費功夫吧？”
“為朝廷效力，為殿下分憂，臣不敢言苦。隻盼殿下能明察秋毫，還晏州上下一個清白。”鄭全守答得滴水不漏，態度挑不出一絲毛病。
“賬本都在這裡，孤慢慢看便是。”蕭懷瑾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不過，孤頭一回來晏州，有些賬本外頭的瑣事，倒是想先請教鄭大人。”
“殿下折煞臣了，殿下請問。”
“孤來的路上，看到官道兩旁有不少流民。”蕭懷瑾勾起唇角，“晏州是江南魚米之鄉，今年雖然雨水多些，但總不至於鬨到絕收的地步。鄭大人，晏州今年夏糧的市價，鬥米是多少錢？”
牆這邊的蕭凜聽到這個問題，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起來。
這小兔崽子，處理起事情來還挺像模像樣的。
鄭全守顯然愣了一下。但他畢竟在江南道經營多年，對這些民情早就準備了一套說辭。
“回殿下。”鄭全守迅速地穩住了心神，“晏州今年雨水偏多，夏糧收成受損，加上周邊外鄉流民湧入，市價確實略有上漲。如今市麵上，是鬥米八十文。”
“按照朝廷律例，常平倉若是平抑物價，開倉放糧的價格，又該是多少？”蕭懷瑾緊跟著追問。
“回殿下，遇災年月，常平倉放糧需比市價低兩成，也就是鬥米六十四文。”鄭全守回答得沒有猶豫。
“好。”蕭懷瑾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他側過頭看向一直保持沉默的顧明昭。
顧明昭立刻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手折展開：“殿下，前日咱們進晏州地界前，在城外三十裡處的安平鎮歇腳。臣奉殿下之命去鎮上的三家米鋪暗中打聽過。安平鎮的鬥米已經賣到了兩百二十文。而鎮上的百姓說，他們已經整整三個月，沒有見過官府流出一粒六十四文的平價糧了。”
鄭全守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以為太子車馬勞頓，一路疾馳直奔府城，根本沒時間接觸底下的百姓。卻萬萬沒想到，這位還沒及冠的儲君，在進城之前就已經讓伴讀在沿途的鎮子上把底細摸了個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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