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昭雲聽著他這番話，臉上笑著，心裡卻不是滋味。
陸珩待她確實是好的——
價值上千兩銀子的鋪麵說送就送了，這份大方放在哪個通房丫鬟身上，都是想都不敢想的恩典。
可他方才那一番話，字字句句都在提醒她一件事：
她隻是奴籍。
她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自己的。
哪怕是送給她的鋪子，上頭寫的也不是她的名字。
顧昭雲低下頭，把眼底那層複雜的情緒壓進燈影裡，再抬起頭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掛好了笑容，彎著眼睛看向陸珩：「奴婢明白了，多謝世子爺替奴婢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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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她笑得溫順乖覺，挑不出半點毛病來。
可他總覺得那笑容跟方才有些不一樣。
他微微蹙了蹙眉：「怎麼？不喜歡？」
「喜歡。」
顧昭雲趕緊把那張房契收進袖子裡，動作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雀躍，像是怕他反悔似的，「奴婢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不喜歡？」
「城南朱雀街的鋪子，奴婢從前想都不敢想。」
「世子爺待奴婢這樣好，奴婢……」
她搜腸刮肚地又擠出幾句好聽的來，笑容比方才又大了幾分。
不是自己的名字又怎麼樣？
反正陸珩都說了，賺了的都歸自己，那她在跑路前多賺點錢也是好的。
陸珩微微眯了眯眼，沒有再追問，隻是伸手替她把鬢邊那縷碎發別到耳後，「明日我讓泠雪帶你去鋪子裡看看，有什麼想改動的，你隻管說。」
顧昭雲點了點頭，把那張房契仔細疊好收進袖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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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在心裡狠狠地警告自己。
最近這幾日，她確實是太大意了。
出府指日可待，這次可千萬不能再出什麼紕漏。
第二天一早，陸珩便去了鬆鶴堂給老夫人請安。
他進門的時候，老夫人正坐在炕上喝茶，見他進來便擱了茶盞，招手讓他坐。
陸珩行過禮，便在老夫人下手的那張紫檀木圈椅上坐了下來。
老夫人上下打量了他兩眼，目光裡帶著感慨，半晌才開了口：「祖母近來看著你，總覺得跟從前不一樣了。」
陸珩笑了笑：「祖母這話從何說起？」
老夫人撚著佛珠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回憶：「你小時候那性子，冷得像塊捂不熱的石頭。」
「旁人家的孩子還在父母跟前撒嬌，你已經能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上一天的策論。」
「祖母那時候還擔心，你這樣的性子，往後可怎麼成？」
「沒想到你長大之後，性子倒是溫和不少，隻是一直孤家寡人一個，讓人難免操心。」
她說到這裡微微頓了一下，目光落在陸珩那張越發溫潤的臉上，帶著一絲欣慰的笑意，「如今，你可算是要成家了，祖母也能安心了。」
陸珩垂眼聽著，沒有接話。
老夫人也不在意，自顧自地說下去：「許閣老家裡的規矩大，章程走得慢些也正常，不過祖母已經讓人過了禮。」
「庚帖已經送過去了，合八字的那關也過了，隻要許家那邊沒有異議，下聘的日子便能定下來。」
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又補了一句，「祖母知道你不愛管這些雜事，府裡有祖母替你操持著，你該忙你的公務便忙你的公務，不必事事過問。」
「隻是總不好從頭到尾一次都不去拜訪，許家是清高了些，可畢竟是朝中的清流人家，你的禮數總要做足了，否則傳出去不好聽。」
陸珩微微頷首：「祖母說的是，改日孫兒便登門去拜會許閣老。」
兩人都沒有提沈氏。
老夫人見他沒有推辭，心裡舒坦了幾分。
她斜靠在引枕上，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欣慰：「你眼光倒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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