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納土納島納土納島的輪廓在李宣眼前顯現，他站在船頭，第一次看清這座島嶼的全貌。
它比望鄉坡所在的砂拉越河岸要開闊得多，海岸線曲折，港口處帆檣林立，岸上屋舍連綿，炊煙裊裊，竟有幾分閩南沿海小鎮的模樣。
“這就是納土納了。”
船主陳老大指著港口：“島上華人過萬，大多是潮汕、福建來的，開墾了上百年，椰林、稻田、胡椒園，什麼都有。
蘇家是這裡最大的地主，據說有地萬畝，僕役上千，連荷蘭人都要給他們幾分麵子。”
李宣點點頭，他這次來納土納，帶著三條船，載著六百擔紅糖。
這是是望鄉坡第三批糖的一半，古晉的糖價始終上不去。
聽說納土納島糖價能到五兩一擔，而且蘇家正在擴大熬糖生意，需要大量原料糖。
船緩緩靠岸，納土納的碼頭比古晉整齊得多，青石闆鋪就，有棧橋，有貨倉，有身穿號衣的苦力在監工指揮下裝卸貨物。
“先找客棧住下。”
李宣吩咐李德：“然後遞拜帖給蘇家，就說古晉望鄉坡的李宣，帶了些紅糖樣品，想請蘇老爺過目。”
“是。”
他們住進碼頭附近一家叫廣安棧的客棧，老闆是廣東人，聽說李宣從婆羅洲來，多看了兩眼：
“客官是來做糖生意的？”
“正是，老闆可有門路？”
老闆壓低聲音：“納土納的糖生意，九成在蘇家手裡。
蘇老爺叫蘇文龍，五十多歲，潮汕人，祖上乾隆年間就來這裡了。
他這個人，做生意精明，但講信用，你若是貨好，價錢公道，他能長期要。
不過……”老闆頓了頓：“蘇家最近不太平。”
“哦？”
“荷蘭人想加稅，蘇家不答應，鬧得很僵。
聽說蘇家正在暗中囤槍，以防萬一，你這個時候來，有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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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宣記在心裡。
謝過老闆，讓李德去蘇家遞拜帖。
拜帖裡，還附了一小包糖樣，是望鄉坡成色最好的紅糖，暗紅透亮，結晶細膩。
一個時辰後，蘇家派人來回話：蘇老爺請李宣明日午時過府一敘。
蘇家的宅邸在納土納島東側，背山麵海，佔地幾畝。
高牆深院，門口一對石獅子，門楣上掛著蘇府匾額，是燙金大字。
進得門來，庭院深深，迴廊曲折，假山池塘，竟有江南園林的韻味。
僕役穿綢著緞，進退有度，顯然是大戶人家的做派。
李宣被引到花廳，一個五十來歲、身穿綢衫的中年人坐在主位，正用長長的煙桿抽著水煙，正是蘇文龍。
“晚輩李宣，見過蘇老爺。”
李宣拱手行禮。
蘇文龍擡眼打量他，目光銳利：
“坐，看茶。”
僕人上了茶，是上等的鐵觀音。
蘇文龍開門見山：“你的糖，我看了，成色不錯，聽說你在婆羅洲開了片基業，叫望鄉坡？”
“是，開荒種蔗，小有收成。”
“小有收成？”
蘇文龍笑了：“一次能拿出六百擔糖，這可不是小有收成，聽說你還有幾百桿洋槍，幾門炮？”
消息傳得真快，李宣麵不改色：“南洋不太平，總要有些自保之力。”
“不過，這是好事。”
蘇文龍點點頭：“華人在這南洋，就是太散，太軟，才會被紅毛鬼、被土著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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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槍，是好事，但光有槍不夠，還得有錢，有地，有人。”
“蘇老爺說的是。”
“你的糖，我都要了，五兩一擔，現銀，但有個條件。”
蘇文龍盯著他：“今後你望鄉坡的糖，七成要賣給我，我按市價收，不壓價。
但你要保證，不賣給我的對頭，特別是荷蘭人。”
“荷蘭人也收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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