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望加錫望加錫
陳嘉瑞站在閩粵會館二樓的窗口，望著樓下逐漸熱鬧起來的街道，手中端著一杯熱茶。
他今年五十三歲，頭髮已經花白，但腰闆依然挺直，
他到望加錫已經三十一年了。
那一年他二十二歲，帶著新婚妻子和僅有的幾兩銀子，搭乘一艘福建商船南下，在望加錫登岸。
那時候的望加錫比現在小得多，華人也不到兩千人，荷蘭人的統治比現在更加嚴苛。
他白手起家，從擺地攤賣雜貨開始，一點點積累資本和人脈，用了將近二十年的時間，
才在望加錫站穩了腳跟，成為了華人中有頭有臉的人物。
十年前，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總督親自任命他為華人甲必丹。
他知道，荷蘭人選中他，不是因為信任他，而是因為他既有能力又有威望，能夠有效地管理華人。
他也知道，甲必丹這個位置看似風光，實則如履薄冰，
既要為荷蘭人辦事，又要維護華人的利益，兩頭都不討好。
他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港口的方向。
港口中停泊著幾艘荷蘭商船，還有一些來南洋各地的船隻。
他注意到，其中有一艘船的桅杆上懸掛著大唐的龍旗，那是一艘來自古晉的商船，裝載著瓷器、絲綢和茶葉，
準備在望加錫卸貨後，再裝載香料和燕窩返回婆羅洲。
看到那麵龍旗，陳嘉瑞的嘴角露出笑意。
大唐復立之後，來自婆羅洲的商船越來越多了。
那些船上的商人，說話做事都帶著一股底氣，與以前那些畏畏縮縮的華人商人完全不同。
他知道，這種底氣來自於大唐，畢竟大唐的水師，已經成為了南洋海麵上絕對的霸主。
辰時三刻，碼頭上傳來了一陣喧嘩聲。
陳嘉瑞放下茶杯，走出會館，沿著街道向碼頭走去。
沿途遇到的華人商販和居民紛紛向他打招呼，他都一一含笑點頭回應。
到了碼頭，他看到一群人圍在一艘荷蘭商船的旁邊，人群中傳來激烈的爭吵聲。
他分開人群走進去，看到爭吵的雙方是一個荷蘭商人和一個華人年輕商人。
那個荷蘭商人，正用生硬的馬來話沖著那個華人年輕人大吼大叫。
那個華人年輕人約莫二十五六歲，穿著一身藍色短褐，臉漲得通紅，但毫不退讓地與荷蘭人對峙著。
陳嘉瑞認出了那個年輕人——他叫林阿福，是兩年前從中原來望加錫做生意的。
小夥子頭腦靈活，手腳勤快，在碼頭上租了一個小倉庫，做香料轉口生意，雖然規模不大，但經營得有聲有色。
“怎麼回事？”
陳嘉瑞走上前去，開口問道。
林阿福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連忙道：
“陳伯，您來得正好，這位範德蘭先生說我昨天從他船上卸貨時少了一箱丁香，要我賠償。
可我明明記得清清楚楚，昨天卸貨時一共是三十箱，每一箱都點數了，沒有少，他這是訛人！”
那個叫範德蘭的荷蘭商人看到陳嘉瑞，態度稍微收斂了一些，但仍然氣沖沖地用馬來話說道：
“甲必丹先生，你的人偷了我的貨，三十箱丁香，我船上隻收到了二十九箱，少的那一箱一定是被他藏起來了！”
陳嘉瑞沒有立刻表態。
他先看了看林阿福，又看了看範德蘭，然後緩緩開口，用流利的荷蘭語說道：
“範德蘭先生，你說少了貨，可有證據？”
範德蘭聽到陳嘉瑞說荷蘭語，隨即也用上荷蘭語：
“我當然有證據，我的裝貨單上寫得清清楚楚——三十箱丁香。
可昨天卸完貨之後，倉庫那邊隻收到了二十九箱，不是他偷了，還能是誰？”
陳嘉瑞轉向林阿福，用閩南話問道：
“阿福，你的卸貨單帶來了嗎？”
林阿福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遞給陳嘉瑞：
“帶來了！這是昨天碼頭倉庫簽收的單據，上麵寫得明明白白——三十箱丁香，全部入庫，一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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