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聞言,了然一笑。
她輕輕拍了拍崔含枝的手背,溫聲道:
“去吧。”
李姑娘一早便到了,陪著老夫人閒話許久,便是專程等候與崔含枝見上一麵。
玉冬先是去往青雉院尋人,得知崔含枝在前院書房,便又輾轉往前院去。
崔含枝聞言當即起身,對著老夫人與柳夫人再度屈膝行了一禮。
便陪著李嫣然一同緩步走出了靜安居。
柳夫人望著二人並肩遠去的背影,慢慢收回了目光。
如今她的脾性,較之崔含枝剛入府之時早已截然不同。
若是擱在從前,見到李嫣然這般無視她這位側夫人,反倒特意等候崔含枝相送,她必定惱羞成怒,免不了要生出一場風波。
可經過這些時日,她早已看清某些東西。
她們麵前的侯爺,和崔氏麵前的侯爺,完全是兩個人。
那些她從前以為不可能的事,不過是因為自己不是那個人罷了。
不甘過。
怨恨過。
可看著冰雪聰明的大姑娘,她漸漸清醒了過來。
也收斂了鋒芒,安下心來協助老夫人打理後宅雜務,專心教養大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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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安分穩妥的模樣,反倒令老夫人與侯爺對她越發滿意。
又坐了坐,柳夫人起身,微微欠身對老夫人稟道:
“老夫人,妾院中尚有一些瑣事待處理,便先行告退了。”
這邊,
崔含枝陪著李嫣然緩步走在園中。
今日天晴,清風也溫柔了許多。
陽光照得園中落影斑駁。
一路沉默無言。
直到李姑娘主動開口:“崔娘子有孕,幾個月了?”
她腳步慢了下來,視線掃過崔含枝微微隆起的小腹。
“五個月。”
崔含枝語氣平靜地應聲。
“五個月啊……”
李嫣然低低的重複了一遍,眸光輕輕淡了淡。
她唇角扯出一抹極自嘲、極苦澀的笑意,有些悵然道:
“上個月,我還滿心將你視作我最大的對手。可如今看來,我竟是連成為你對手的資格都沒有了。”
崔含枝的腳步微微一頓,抬眸看向她,目光有些詫異。
“李姑娘,你是堂堂李氏嫡女,金枝玉葉,身份尊貴,同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何來對手一說?”
這太高估她了。
“世家貴女?”
李嫣然驟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崔含枝。
眼底帶著濃濃的諷刺與不甘,嗓音微微發顫。
“崔娘子見過一個需要屈身嫁給卑賤的庶出子的世家貴女嗎?”
她身後隨行的鄭嬤嬤與丫鬟聞言,當即齊齊垂首斂目,停下了腳步。
挽春、挽月對視一眼,亦是靜靜立在崔含枝身後,神情卻已然緊繃了起來。
生怕這位李姑娘情急之下做出什麼傷害娘子的事來。
崔含枝望著她眼底積壓的委屈與憤懣,輕輕歎了口氣。
“身在世家,榮辱係於宗族,得失從來由不得自己。
這些,李姑娘您應該比我更明白才是。”
享受著家族榮光,錦衣玉食,便難免要為家族權衡利弊承擔責任。
這是無數世家女子的宿命,並非獨李姑娘一人如此。
就連出身寒門的自己,不是也要借助家族才能達成很多目的嗎?
“可我不甘心!”
李嫣然猛地抬眼,眼底翻湧著壓抑多日的情緒,聲音帶著哽咽。
“我到底哪裡不好?!魏侯為何要將我拒於千裡之外?”
自己從未嫌棄他年歲偏長,為人粗鄙,放下一身驕傲千裡迢迢遠赴朔寧。
為了李氏忍辱求全,滿心誠意而來!
可到頭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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