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娘得了誇獎,開開心心的抱著繡繃跑回去繼續跟著嬤嬤一道繡她的雪鬆。
柳娘子靜靜地望著女兒輕快的背影,心底輕歎了一聲。
靜姝,靜姝……
她這個孩子,不似蘇氏的女兒一般,從小就愛嚼文嚼字,沉靜早熟,反而心性純粹,偏愛些精巧的小玩意兒。
隻要是自己喜歡的東西,就肯下功夫去學。
也就是性子開朗,無憂無慮的,往後便是成親嫁人,不至於成個委曲求全的受氣包。
罷了。
就算崔氏當真懷有身孕,自己又能如何呢?
柳娘子自上回聽了老夫人的話後,便有些失了鬥誌。
如今她手握府中內務實權,膝下又有這麼乖巧暖心的女兒,不爭這一時的盛寵,隻求安穩一生,護好女兒的前程也就是了。
另一邊,蘇娘子院中亦是暗流湧動。
丫鬟靈芝悄聲進屋,躬身回稟:
“娘子,人已經送走了,沒人瞧見。”
蘇娘子微微頷首,神色一片沉靜。
柳氏那邊竟然想到從大廚房那邊查崔氏,簡直愚不可及!
如果說旁人對崔含枝是否有孕尚且遲疑猜測,唯獨蘇娘子,心裡十分篤定——
崔氏一定是有孕了。
她在侯府這麼多年,對老夫人和侯爺的行事不敢說了解十分,卻也能看懂三四分。
老夫人素來最重內宅規矩,血脈正統,崔氏乃再嫁婦人,尋常情況下能得以安穩容身都已是萬幸,何況將三個外姓的孩子帶進侯府呢?
讓老夫人破例鬆口,不惜打破規矩留下崔氏的三個孩子,還延請名師悉心教養……難道單憑侯爺的一時寵愛嗎?
這絕無可能!
叫這兩人對崔氏如此大度包容,除卻她有孕這個籌碼,她再也想不到第二個可能。
蘇娘子垂眸,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靈芝覷了一眼自家主子,猶豫片刻,終究還是鬥膽輕聲開口:“娘子,您這兩日還未去看過二姑娘,二姑娘念著您呢……”
聞言,蘇娘子秀眉微蹙,眼底掠過一絲不耐與淡漠,淡淡吐出一句:“那就去瞧瞧吧。”
靈芝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引路,往二姑娘住的廂房去。
蘇娘子帶著靈芝一踏入東廂,原本安坐在案前的二姑娘抬眸瞧見娘親,黯淡的眼眸瞬間就是一亮。
她迫不及待的從小椅子上趴下來,張開小手軟聲喚道:“娘!”
二姑娘滿心歡喜,想要撲進娘親的懷裡。
可蘇娘子身形微頓,不動聲色的伸出手止住了女兒求抱的小手。
“你是個姑娘家,平日裡也要注意儀態!”
二姑娘撲空的小手微微僵住,心底的歡喜悄悄落了空。
她乖巧的收回手,站在那裡:“是,娘,我知道了。”
伺候二姑娘的芍藥眼中不由得劃過一抹淡淡的心疼。
她看了眼神色始終淡淡的娘子,到底沒有開口。
蘇娘子居高臨下的看著女兒,仿佛例行公事一般詢問芍藥:
“二姑娘身子可好些了?”
芍藥福了福身,回稟道:“回娘子的話,二姑娘身上的病灶已是大好,隻是還有些印記尚未消退。”
“不過齊大夫說姑娘年紀小,隻需每日塗抹他給的淡疤藥膏,最多幾個月的也就全消了。”
蘇娘子的目光淡淡的掃過女兒露出來的臉頰和脖頸,上麵確實有些尚未淡去的淺淺印記。
良久,她才淡淡開口道:“既是無大礙了,也不能大意。讓芍藥日日給你塗藥,什麼時候這些印子消了,再出門走動吧!”
她這話一出,二姑娘眼中的光亮徹底暗了下去,小小的身子微微緊繃,卻怪怪的垂首,溫聲應下。
“是,娘。”
她聽懂了。
娘是嫌她臉上這些印子,失了體麵,所以讓自己不要隨便出門。
有時候二姑娘也很討厭這樣的自己,好像娘隨口說出的一句話,自己總能從中聽出來別的意思。
明明娘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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