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
年氣正濃,朔寧城內各家往來拜謁不斷。
李尚惠一行人留在了朔寧,臨時賃下了一處宅院。
他一邊暗中聯絡舊日交情,想從中打探一番侯府的虛實。
一邊連夜傳信回了河洛,靜待族中決斷。
對此種小動作,魏崢看在眼裡,卻全然置之不理。
韋家的拜帖也是在這時候送到了北安侯府。
此番登門的,是韋家新任家主韋行舟,並韋家大夫人、二夫人,和韋家姑娘韋真真。
入了侯府,韋行舟獨自被人引去了前院麵見魏崢。
餘下韋家女眷按照規矩前往靜安居拜見了老夫人後,就由玉冬領著來了青雉院。
玉冬領著一行人穿廊過院,不過片刻就到了青雉院。
隻見這青雉院就位於主院一側,院落規整井然,花木錯落,往來仆婦亦是進退有度。
不見半分浮躁奢靡,若非早知這是一個妾室的院落,她們還以為來了哪家主母所在之處。
韋家兩位夫人看在眼裡,心裡那對這妾室的輕慢不知不覺便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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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入得屋內,見崔含枝起身相迎,神色溫和從容,不卑不亢。
韋家兩位夫人帶著韋真真忙收斂了心緒,臉上堆滿了真切的笑意,齊齊上前見禮。
“崔娘子。”
崔含枝連忙將兩人扶起,語氣溫和:“兩位夫人是長輩,晚輩豈敢受禮,快快請坐!”
嗯……就是那位前些日子鼻孔朝天的韋家姑娘,她就沒扶了。
眾人落座後,韋大夫人率先開口,姿態端得謙卑,並無半分世家貴眷的傲氣。
“崔娘子,除夕宴一事,皆是我韋家教不嚴、管束疏漏,家中庶子頑劣無知,出言冒犯貴府公子,才惹出偌大的風波,連累侯爺和娘子費心,也委屈了幾位小公子。”
“今日我特地前來,便是向娘子和幾位公子賠罪的。”
說罷,她示意身後的仆從呈上禮盒。
頂尖的湖筆徽墨,精致宣紙與雕花硯台,樣樣名貴雅致,皆是適配孩童讀書的珍稀物件。
“事發當夜,老太爺便震怒動了家法,嚴懲了那孩子與身邊下人,就連我家那位也叫老太爺罰了。今日這份薄禮,是我韋家的一點心意,還望娘子收下!”
崔含枝還未說話,韋二夫人也牽著身側的韋真真上前,麵帶愧色。
“娘子,那日我這不成器的女兒言行淺薄失度,多有得罪。今日我帶小女一同前來,專程向娘子賠罪,還望娘子海涵。”
崔含枝靜靜地聽完兩人的話,這才露出一抹笑意。
她神色溫和,並無半分端架子,拿喬記恨的模樣。
“韋家夫人嚴重了,且不說世家大族掌家理事,內裡繁雜瑣碎十分不易,難免有疏漏之處,我自是理解的——
若隻是孩童口角,原本確是無傷大雅的小事,隻是悖逆狂妄、惡言傷人,絕非世家子弟該有的品行。”
她話音一轉,點到為止。
“那日我也是護子心切,一時情急,也請韋夫人見諒。”
至於韋家姑娘啊……她臉上的笑意更柔。
“至於韋家姑娘,不過是少年心氣,難免心直口快,我並未放在心上,自然談不上海涵與否,二夫人和韋姑娘不必掛懷。”
一番話說得通透得體,情理兼備,給足了韋家台階和體麵,半點不咄咄逼人。
同韋易昭口中所說的“惡婦”更是沒有半點關係。
雙方本就都存著破冰修好的心思,話說開了,氣氛瞬間鬆弛融洽了起來。
韋家兩位夫人心中暗自感慨。
出門前,老太爺與行舟再三叮囑,言明這位崔娘子絕非尋常以色侍寵的妾室,城府手段皆不容小覷,叫她們萬萬不可拿喬。
起初二人尚且不以為意,可一番交談下來,她們才真切領教到了這位的“不容小覷”。
這位崔娘子心思通透、談吐有度,處事也是滴水不漏,胸中見識遠勝許多大家主母。
再聯想到侯府老夫人竟讓她獨自待客接禮,這份默許的體麵,絕非普通寵妾可得。
一瞬間,二人心底殘存的幾分輕視徹底散儘,神色愈發謙和熱忱,言談間竟生出幾分相見恨晚的意味。
韋真真全程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崔含枝從容周旋兩位世家夫人,不矜不卑、進退有度,全程穩穩占據上風,半點不落弱勢。
她心底那點不服氣、不甘心,徹底煙消雲散,全然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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