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二叔介紹活林向東看著小軍那個吃相，嘴角動了一下。前世小軍後來去了南方打工，兄弟倆一年見不了一回麵。最後一次見麵是在曉曉的葬禮上，小軍從東莞趕回來，在靈堂前跪著哭，說嫂子是他這輩子最敬重的人。
吃完飯，他爹放下碗，從兜裡摸出一撮煙葉，一邊往煙袋鍋裡塞一邊沖二叔努了努嘴：“老二，你跟他說。”
二叔把最後一口窩頭咽下去，拿袖子抹了抹嘴，轉過臉來看著林向東。
“向東，我在平陽縣攬了個活。供銷社翻修倉庫，要砌牆、抹灰、打地麵。我當大師傅，手下缺人。”二叔伸出兩根手指，“小工一天一塊，大工一天兩塊，都管吃管住。你來不來？”
平陽縣。林向東知道這個地方，魯省南部的一個小縣城，離他們村四十裡地。前世他就是跟著二叔去平陽縣乾的那個活，搬磚和泥，當小工，幹了一個月，拿了三十塊錢工錢。回來把錢全交給了曉曉，曉曉數了一遍又一遍，用塊手帕包好，壓在炕席底下。
那是他這輩子掙的第一筆現錢。
“去。”林向東說。
二叔點了點頭，大概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二叔端起碗喝了口粥，正要說話，林向東又開口了。
“二叔，我不當小工。”
二叔的碗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咋滴？你啥意思？”
“我想當大工。”
二叔把碗擱下來，樂了：“你當大工？你會幹啥？你拿過瓦刀嗎？”
他爹在旁邊插了一句：“向東，別瞎說。你二叔帶你去是給你個機會，你去了好好搬磚和泥，別眼高手低。”
林向東放下筷子，說：“爹，二叔，我前段日子去縣城找活的事，你們知道吧。”
他爹點了下頭。上個月林向東確實去了趟縣城，說看看有沒有能掙錢的營生。去了三四天，回來啥也沒說，家裡人也就沒多問。
“在縣城碰見一個老師傅，姓周，叫周全福，在縣建築公司幹了幾十年。”林向東把話說得慢，邊想邊說，“我看他在街上砌牆，覺得有意思，站那兒看了一上午。周師傅中午歇工，看我還在那兒站著，問我是不是想學。我說想。他說那你給我打幾天下手，我看看你是不是這塊料。”
二叔把胳膊肘撐在桌上，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跟著幹了幾天？”
“三四天吧。管吃不管住，我就晚上睡車站候車室，白天跟他上工地。周師傅看我肯吃苦，學得也快，走的時候教了我幾手基本的。砌牆、抹灰，都教了點。他說我有悟性，要是肯下力氣練，將來說不定能吃這碗飯。”
這話半真半假。周師傅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前世手把手教了他大半年，算是他的入門師父。隻不過不是1982年認識的，是1985年。他把時間往前挪了三年，把跟著學了大半年的事說成了三四天。但人是真的，從周師傅那兒學的手藝也是真的，就算以後二叔碰見周師傅對質，也挑不出太大的毛病。
“三四天能學會個啥。”二叔靠回椅背上，臉上還是不信，“砌牆看著簡單，上手就知道難。我當年學徒的時候，光搬磚就搬了三個月，師傅才讓我摸瓦刀。你學了三四天就想當大工？”
林向東站起來。
“二叔，你出來一下。”
二叔愣了一下，看看他爹。他爹也看著他，端著煙袋鍋沒說話。
林向東走到院子裡，蹲在那截塌了半邊的雞窩前。
這雞窩是他爹前年壘的。磚是撿的舊磚，大小不一，砌的時候也沒拉水平線，牆角歪歪扭扭，磚縫大的大小的小。抹的泥漿早就開裂了，雨水一泡就酥，年前塌了半邊，一直沒修。
二叔端著粥碗跟出來，往門框上一靠，邊喝粥邊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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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曉曉也跟出來了，站在竈房門口，不知道他要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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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向東蹲下來，把塌下來的那幾塊磚撿出來，挑出還能用的碼在一邊。又去竈房抓了兩把黃泥，摻上石灰和碎麥稭，澆水和勻。水泥是沒有的，1982年農村蓋房也用不起水泥，黃泥摻石灰就是最常用的砌築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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