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打算接下來十來天，林向東每天跟著老趙砌牆、抹灰、打地麵。
供銷社倉庫的活不算複雜，但零碎。後牆砌好了，隔牆砌好了，剩下的活是地麵找平、補牆皮、修屋簷。老趙帶著林向東一項一項幹，兩個人配合得越來越順手。有時候老趙還沒開口，林向東已經把下一步要用的料遞過來了。老趙說跟他幹活省心，不累嘴。
工地上的日子單調，但也規律。早上六點起來，吃完早飯就上工，幹到晌午歇一個鐘頭，下午接著幹到天黑。晚飯後工人們蹲在院子裡抽煙扯閑篇，誰家的麥子長得好，誰家的豬下了崽，鎮上供銷社來了什麼便宜貨。林向東大多數時候坐在旁邊聽著，偶爾插兩句嘴。
老趙問他：“向東，你以前在建築隊幹了多久？”
隨著這段時間的幹活，他的手藝也慢慢的暴露出來了一些，所以這個問題還真不好回答，所以就編了個理由，“斷斷續續有一兩年。”
“怪不得。你這手藝，不像是幾天能練出來的。”老趙彈了彈煙灰，“不過有的人悟性好，學一年頂別人三年。你這算是有悟性的。”
林向東笑笑，沒接話。
到五月頭上，倉庫的活幹得差不多了，還剩一點收尾的零碎活——屋簷要補一層防水，院子裡有一段圍牆要重新抹灰。二叔說再有個三四天就能完工，他已經開始跟供銷社那邊對賬，準備結工錢了。
這天晚上吃完飯，老趙他們蹲在院子裡打牌，用煙盒紙當籌碼。林向東沒打，他坐在旁邊的磚堆上，手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畫。二叔叼著煙袋鍋走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畫的——是個房子的平麵圖，有堂屋、裡屋、竈房，還有院牆和豬圈。
“畫啥呢？”二叔問。
“隨便畫畫。”林向東把樹枝扔了，“二叔，這活幹完了，後麵還有活嗎？”
“有是有，縣建築公司那邊有個宿舍樓要翻修，不過得過一陣子，大概六月中才能開工。中間這段我得去別的工地看看，不一定能帶著你。”
林向東點了點頭。中間有個把月的空檔。他不能閑著，閑著就沒錢。一天兩塊，幹一天是一天，不幹就沒有。
“二叔，中間這段我想自己找點活幹。”
二叔看了他一眼：“自己找？上哪兒找？”
“在縣城裡。開春修房子的人家多，修個竈台補個房頂的，總能找到點零活。”
“你想好了？”二叔把煙袋鍋拿下來，在鞋底上磕了磕，“零活不好乾。公家的工程雖然錢不多，但穩當，幹完了準能拿到錢。私人家的活，碰上個不好說話的，幹完了賴賬的也有。”
“我知道。我小心點就是了。”
二叔想了想，沒再勸。“也行，你有手藝，出去闖闖也好。不過有一樣——別把自己賤賣了。你砌牆的手藝不比老趙差，別為了搶活把價壓得太低。壞了行情，以後別的瓦匠也不好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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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著了。”
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進屋算賬去了。
林向東坐在磚堆上，把剛才扔掉的樹枝又撿起來，繼續在地上畫。他畫的不是什麼具體的房子，是在算賬。
一個私活，比如給人家修一麵牆，材料另算，工錢大概十塊到十五塊，看牆體大小。修一個竈台，連拆帶砌帶抹灰，大概五塊錢。換房頂的瓦，一個人幹不過來，得找人搭手。修漏水的活兒相對簡單，也最容易被壓價，因為很多人家覺得“就補個縫”，不值幾個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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