幹。屋子裡灰大，空氣裡飄著一層白茫茫的粉塵，嗆得人嗓子發癢。林向東從工具袋裡翻出兩個紗布口罩，一人一個戴上。
幹到快中午，堂屋的牆麵鏟了一大半。地上落了一層碎牆皮，白花花的，踩上去嘎吱嘎吱的。林向東把口罩往下拉了拉，看了看進度。今天上午的進度在他預想範圍之內，下午再幹兩三個鐘頭，堂屋能鏟完。明天開始刮膩子。大軍臉上蹭了一道灰，頭髮也白了半截，看著像個小老頭。
“歇一會兒。咱們先把中午飯吃了，下午接著幹。”林向東走到院子裡，在壓水井邊打了一桶水。他捧著水洗了把臉，又灌了幾口。
午飯是大軍帶來的窩頭和林向東帶的鹹菜疙瘩。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的陰涼地，就著井水啃窩頭。
“原本說好的是我管吃的，今天吃上你帶的我窩頭了，明天你就別拿了，到時候我管飯，”
“行啊林哥，明天跟你吃。”
大軍吃相很急，三口一個窩頭，腮幫子鼓得像隻鬆鼠。林向東吃得慢，他一邊吃一邊算著下午的進度——堂屋鏟完，第二間屋鏟一半，明天上午鏟完所有牆麵，下午開始刮頭遍膩子。
“林哥，你家是哪兒的？”大軍咽下一口窩頭，問了一句。
“河西村的。”
“我知道那個村。離我家不遠，十幾裡地。你家裡還有地？”
“有。我爹在家種著。”
“那你比我家強。我家六口人，就四畝地，不夠吃。”大軍把最後一口窩頭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我爹說了，在外麵好好乾，掙了錢別亂花，攢著娶媳婦。”
林向東沒接話。他看著院子裡那幾盆指甲花，開得正盛，粉紅色的小花開得密密匝匝的。他想起前世自己二十齣頭的時候，也是這麼想的——掙了錢攢著娶媳婦。後來娶了蘇曉曉，又想著掙了錢攢著蓋房子。再後來房子蓋了，又想著掙了錢攢著給孩子交學費。好不容易攢夠了，蘇曉曉病了。他這輩子才明白一個道理：錢不是攢出來的，是掙出來的。光靠攢，永遠追不上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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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話他沒法跟大軍說。
吃完飯歇了半個鐘頭，兩個人又接著幹。下午的太陽比上午毒，院子裡的水泥地被曬得發燙，屋裡的灰也更大了。鏟到半下午的時候，第二間屋的牆麵也鏟了大半。大軍胳膊酸得擡不起來，但手上的鏟刀一直沒停過。林向東把自己那間屋鏟完，過來幫大軍鏟了一會兒，兩個人把第二間屋剩下那一截牆一口氣鏟完了。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老陳下班回來了。他換了鞋走進堂屋，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牆皮鏟得乾乾淨淨，地麵上的塑料布鋪得整整齊齊，鏟下來的碎牆皮都歸攏到了牆角，蓋了兩層舊報紙壓著。兩個年輕人一個在鏟最後一截牆，一個在掃地。
“陳師傅，你看看鏟得行不行。”林向東把鏟刀放下，擦了把汗。
老陳走到牆跟前，摸了摸鏟過的牆麵。底灰層完好無損，沒有一點鏟傷。他點了點頭，心裡有點驚訝。他本來以為這兩個年輕人幹活的風格是“差不多就行”，沒想到鏟得這麼乾淨，連牆角縫隙裡的老灰都刮掉了。他自己在家裡鏟過一小塊牆皮，知道鏟成這個程度要費多少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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