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二叔薦活從蘇家屯回來的第二天，天剛放亮，林向東就蹲在院裡的台階上磨瓦刀。
細砂石蹭著鋼刃，發出細碎均勻的嚓嚓聲。他手邊攤著張糙紙，上麵歪歪扭扭記著幾行字 —— 王嬸家的廚房補修、巷口兩戶人家的婚房粉刷，都是之前約好的零活，不過這幾個活都不著急，王嬸的6月幹就行，現在都在給兒媳婦此後月子呢，現在去不太方便，結婚的十月一之前得空過去幹完就行。蘇曉曉端著盆剛從井邊回來，見他盯著紙出神，笑著把擰乾的毛巾遞過去：“擦把臉再琢磨，棒子麵粥都快涼了。”
林向東接過毛巾擦了把臉，剛要端碗，院門外就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跟著是二叔周建國的大嗓門：“向東，在家不？”
“二叔來了。” 林向東趕緊起身迎出去。
周建國挎著個磨得起毛的帆布工具包，褲腳沾著點黃泥，看樣子是剛從工地上繞過來。他跨進院門，四下掃了一眼，也不進屋，直接蹲在石桌旁：“不進去坐了，說兩句話就走。我問你，縣城裡那幾戶私活，接得順不順手？”
“還行，都是街坊互相介紹的，活不複雜，工錢也痛快。” 林向東給二叔倒了碗涼白開。
周建國點點頭，也不繞彎子：“那就行。我今兒來，是給你遞個正經活，比你挨家挨戶幹零活強得多。”
林向東心裡一動，擡眼看向二叔。
“城西農機廠你知道吧？三棟老車間，內牆皮掉得不像樣，牆根返潮也厲害，廠裡想全部重新粉刷一遍，連帶著牆麵找平、牆根防潮修補，都算在裡頭。” 周建國掰著手指頭算，“攏共一千二百多平的牆麵，包工包料，廠裡後勤科給的總價是兩千塊，工期半個月。”
兩千塊。
蘇曉曉正端著窩頭從竈房出來，聽見這話手猛地一頓，兩個窩頭差點滑回盆裡。她長這麼大，最多一次見過的錢就是林向東上次拿回家的工錢，加起來也才一百出頭，兩千塊這個數，她連想都不敢想。
林向東麵上沒露半分喜色，指尖卻輕輕攥了下。
他快速在心裡盤起賬：一千二百平內牆，大白粉、熟石灰、河沙加少量水泥，按著建材社的批發價算，材料撐死八百塊。人工的話，找兩個熟手大工，再帶三個小工，大工一天兩塊，小工一天一塊，緊著幹十二天就能完活，工錢滿打滿算一百八十塊。
裡外裡扣下來，純利能有一千塊往上。
這可不是散戶零活能比的，而且是公家的活，隻要活幹到位，結賬絕不拖泥帶水。
“這麼穩的活，二叔咋不自己接？” 林向東問。
“我哪抽得開身。” 周建國苦笑一聲，“上次城西的供銷社的活幹完了以後就等這縣城建築隊的活了，可是一直閑著也不是個事情啊，我就有聯繫了之前的老關係，看看最近有沒有修修補補的活，結果城東供銷社後邊那棟老倉庫整體翻修，上周剛簽的字，十幾號人手都鋪在上頭了，我天天盯在工地上，兩頭跑根本顧不過來。而且你當時說你找了私活，我也就沒叫你，畢竟私活還是比這個拿工資要掙的多的，我尋思著你手藝早就練出來了，城西供銷社倉庫那批活，你砌的牆、抹的灰，不比老師傅乾的差，我就想著這活交給你，我放心。”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後勤科的劉科長跟我合作五六年了，我給他打保票，說你是我親侄子，手藝是我手把手帶出來的，絕對靠譜。人家也鬆口了，說先見一麵，沒問題就立個字據，先付三成定金。”
林向東心裡清楚，這是二叔在實打實提攜他。
公家的活不是誰都能接上的，靠的就是口碑和熟人擔保。二叔把這活讓給他，不光是送一筆生意，更是給他搭了一條進公家單位幹活的路子。隻要這活幹漂亮了，以後縣裡別的廠子有修繕活，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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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啥時候去見人？” 林向東沒說半句推辭的話，直接問時間。
周建國眼裡露出讚許：“就知道你小子有底氣。後天上午八點，你在供銷社門口等我，我帶你去廠裡見劉科長。材料你要是不熟門路，我給你寫個條子，你去城西建材社找老李，就說我介紹的，都是批發價，不賺你差價。”
“哎，謝謝二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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