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幾個年輕後生還在圍著草垛子看趙鐵軍躺過的地方，嘀嘀咕咕地議論著。
見王振華出來，目光齊刷刷地掃過來，有好奇的，有不服的，也有幾個眼神裡帶著點怯的。
那麼孤僻一人，打起拳來竟然這麼猛，大傢夥都說他一拳把挑釁的趙鐵軍給打死了。
要不是唱那什麼歌還是咒的，人鐵定就沒了，拳能通神，這是什麼這是神拳在世啊。
王振華沒搭理他們，頂著滿腦袋打結的長頭髮回了自己那間破屋。
說是屋，其實就是大隊倉庫旁邊一間半塌的土坯房，門闆是幾塊破木闆拚的，用鐵絲擰著。
屋裡就一張土炕，炕上鋪著層發黑的乾草，草上搭著一條分不清顏色的薄被。牆角堆著幾塊劈柴，一口豁了邊的鐵鍋扣在竈台上。
四塊木闆釘的門，房頂上草褥子頂塊破瓦，下雨時候漏雨颳風時候漏風。
這就是原主王小虎的全部家當。
王振華蹲在門檻上，就著最後一點天光把那雙千層底布鞋又試了一遍。
餓的時候飯香，似乎是這個道理。
燈芯絨麵軟和，鞋底厚實，踩在地上穩穩噹噹的，實話說他這輩子就沒穿過這麼舒坦的鞋。
“行了，先弄點吃的。”
他去竈台那邊翻了翻，米缸比臉還乾淨，隻有半塊硬得能砸核桃的玉米麵餅子。
王振華把餅子擱嘴裡啃了兩口，咯得牙床子生疼，實在咽不下去，又吐出來泡了碗涼水，等泡軟了才就著水吞下去。
肚子裡有了點食兒，他又想起一檔子事兒——洗澡。
實際上乍暖還寒的，也沒地洗去，就是這個身上實在是太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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搓一搓一個大泥丸。
原主身上那股味兒他自己都受不了，頭髮後的全是泥和草棍，抓兩下跟氈片似的，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明天要穿中山裝見北京來的人，這副德行去，人家聞著味兒就得把他轟出來。
村東頭有口井，這會的水是刺骨的涼，沖沖也比不洗強。
不就是冰桶挑戰嘛，臨傍晚井邊沒人的時候，王振華穿著單褲，光膀子拎了個破木桶，又找了一塊不知道幹什麼用的粗布巾，趁著天全黑透了摸到了水井邊。
井台邊一個人沒有，冷風嗖嗖的，一瓢水澆下去那滋味是真真的刺激。
人都澆應激了。
他咬著牙又澆了兩桶，用布巾子狠命搓身上，搓得皮膚通紅，一層黑泥混著死皮嘩嘩往下掉，身上還有點發熱。
頭髮最難洗，他揪著打結的地方一點點撕開，疼得齜牙咧嘴。最後乾脆把腦袋整個紮進桶裡泡著，撈出來拿布巾子擰乾。
冷水一激，頭皮都麻。
等洗完了，渾身冒著白氣兒——不是熱的，是凍的，這麼一套下來怎麼也得十幾二十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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