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建哥，你是！紅星街尾，老汽水廠旁。
兩扇對開的大鐵門銹跡斑斑，半扇已經脫落門軸，歪斜著砸在黑泥雪地裡。
旁邊殘存的院牆上，用紅漆刷的“鬆江市東區五金廠”八個大字，油漆剝落得隻剩個骨架。
王胖子雙手抄在髒兮兮的軍大衣袖筒裡，縮著脖子看這片廢墟。
“建哥，你沒逗我吧？就這破地方？”
林建軍沒說話，擡腳邁過倒塌的鐵門。
院子裡雜草叢生，半人高的枯黃草稈被積雪壓彎。
三棟紅磚廠房趴在雪地裡，玻璃碎了大半，黑窟窿直往裡灌著冷風。
右側傳達室的玻璃窗上，映著微弱跳動的火光。
林建軍走過去，推開木門。
四個穿著舊藍色棉工服的老頭正圍著一個破鐵皮桶烤火。
桶裡燒著幾塊沾機油的廢包裝箱，冒著濃烈的黑煙。
看到門被推開，四個老頭同時站了起來。
老繭密布的大手下意識抓住了腳邊的爐鉤子和生鏽的鐵管。
“幹什麼的！廠裡連個鐵釘都沒了，滾出去！”
領頭的老頭頭髮花白，滿臉警惕，死死盯著進來的兩人。
就這兩人的身量和做派，打眼一看就是街麵上收保護費的混子。
王胖子眉毛一立，本能地想往前湊。
“老幫菜，跟誰齜牙……”
林建軍擡起手臂，擋在王胖子胸前。
他從夾克兜裡摸出那半盒紅梅，抽出一根遞到領頭的老頭麵前。
“大爺，別緊張，不拿你們東西。”
林建軍自己也叼上一根，擦燃火柴，先湊過去給老頭擋風點火。
“來看看廠子。”
老頭看著懟到麵前的火苗，喉結動了動。
猶豫片刻，湊過去深吸了一口。
煙氣過肺，老頭的臉色稍微緩和。
“看廠子？看什麼廠子？”
老頭打量著林建軍皮夾克裡滲出血色的內襯，冷笑一聲。
“政府早發話了，這破地方連狗都嫌。“
“你是替哪家老闆來收債的吧？“
“省省吧，廠長三個月前帶著賬本和小姨子跑了，連耗子進去都是哭著出來的。”
“我們不要錢。”
林建軍吐出一口青煙。
“我要買這個廠。”
“買廠？”
領頭老頭夾著煙的手一哆嗦，煙灰掉在棉褲上。
“小夥子，你知不知道這廠子現在是個什麼催命的爛攤子？”
老頭轉身指向窗外破敗的廠房，眼圈紅了。
“兩百三十號人！“
“三個月沒發過一分錢工資！“
“家裡鍋都掀不開，機修老李的老婆病在床上等死，老張的孫子天天去菜市場撿爛白菜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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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買這廠，這群人的工資你開得出來嗎？“
“這幾百張嘴你管得起嗎！”
林建軍看著老頭激動到扭曲的臉。
“管。”
林建軍聲音低沉。
“帶我轉轉吧。”
老頭披上一件露著破棉絮的外套。
“行，你想看我就帶你看。反正區裡也打算當廢鐵賣了。”
走出傳達室，寒風冷冽。
老頭姓劉，是廠裡幹了三十年的八級鉗工。
他帶著兩人來到一號車間，推開沉重的包鐵木門。
機油混合著鐵鏽的工業氣息撲麵而來。
車間極大。
林建軍擡眼一掃，單這一個車間至少有一千平米。
高舉架，採光好。
哪怕以後規模擴大，塞進去幾百個工位完全施展得開。
“地方倒是不小。”
王胖子拿手電筒四下亂照，嫌棄地撇嘴。
“但這頂棚漏光啊建哥，冬天都能在裡麵堆雪人了。”
“瓦匠鋪買幾車紅磚，弄兩卷油氈紙就能補好，花不了五百塊。”
林建軍無視了胖子的抱怨，徑直走向車間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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