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靠近五月二十日
大巴車停在了校門口。五月的陽光亮得晃眼，水泥地上鋪了一層熱烘烘的白。這場春遊本應在三周前出發，因為天氣和考試一拖再拖，拖到現在才定下來。
陸時安站在車門旁邊核對名單，手裡夾著一支筆，一個一個勾過去。
蘇玉婉比誰都先到。穿了件洗得發白的淺綠色外套，頭髮紮得高高的，站在他旁邊幫忙分導覽圖。
“張欣怡到了，周雨桐到了——李月月呢？”
李月月早就到了。站在隊伍最後麵，背著一隻深藍色書包，手裡捏著筆記本。
聽見蘇玉婉喊她，沒應。往前走了兩步，讓蘇玉婉看見她。
蘇玉婉在名單上勾了她的名字，目光已經移開，轉頭去招呼下一個同學。
李月月上了車，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隔了兩排就是陸時安的座位。
蘇玉婉上車以後沒直接坐下，先走到陸時安旁邊遞了瓶水。“老師你早上是不是沒吃早飯，我帶了麵包。”
“吃過了。”
“那你餓了跟我說。”
語氣自然得像在跟自己家裡人說話。
李月月低下頭，把筆記本翻到昨晚寫好的那一頁。春遊計劃——幾點到植物園，什麼時間去湖邊，哪個角度拍櫻花最好。每一條都標了時間，旁邊畫了小小的示意圖。
五月了，櫻花謝了大半，紫藤還開著。她在空白處補了一行：紫藤花期五月中旬，西北角，避開正午頂光。寫完把筆帽重重按回去，哢的一聲。
到了植物園，女生們呼啦啦湧下去。蘇玉婉把導覽圖分給各組組長，剩了一張捏在手裡，走到陸時安旁邊。
“老師，你跟我們組吧。你跟我們一起的話，萬一有人走丟了你好幫忙。”
陸時安點了點頭。蘇玉婉轉身帶路，嘴角翹了一下又壓回去。
李月月看見那個翹。手指在筆記本封皮上摳了一下。快步走上前，走到陸時安另一側。
“老師。紫藤園在西北角，離這兒大概兩站路。現在過去人少，光線也好。十一點以後太陽轉到頭頂上，拍出來全是頂光，不好看。我查過了，紫藤花期現在正盛——”
她說到一半沒了聲。陸時安正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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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來申請路線的？”
“不是。”她吸了口氣，把筆記本往前翻了兩頁，“有好幾個人想拍花。我昨晚查了官網，紫藤園五月花期，現在剛開。再過幾天來就謝了。而且——蘇玉婉帶大家去櫻花湖，你跟著她，誰帶我們去紫藤園？”
她知道蘇玉婉已經把他“分”走了。開口要了，點頭了，定了。但紫藤園是她提前查好的。花期是她算好的。光線角度是她推算的。蘇玉婉什麼都沒準備。
陸時安低頭看了看那張圖。熒光筆畫了兩條線，分岔路口有個小賣部，也標了。
“可以。你跟蘇玉婉商量一下怎麼分工。你帶想去紫藤園的同學，我陪櫻花湖那邊。”
李月月愣了一下。“我？”
“你做的功課，你帶路。”他把筆記本遞迴來，“準備得挺充分。”
她接過筆記本。他轉身朝湖邊走了。蘇玉婉跟在他旁邊，回頭看了她一眼——很短的一眼，轉回去繼續跟他說話。
李月月把那句“準備得挺充分”在心裡回放了三四遍。不是“不錯”，不是“挺好的”，多了一個字。
她擡頭看了看蘇玉婉的背影。淺綠色外套，頭髮紮得高高的，走在陸時安旁邊，隔了不到半步。她沒走過去。把想拍紫藤的幾個女生叫過來，拿著筆記本走在最前麵，朝西北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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