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笑了。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從窗戶照進來在桌麵上鋪了一小片暖黃色的光。她爸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豆皮。那頓飯吃得很慢，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到碗空了才收了桌子。
從蘇玉婉家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徹底暗了。陸時安走到巷口拐彎的時候看見街對麵站著一個人。秦明雪靠在路燈桿上，手裡捏著手機，屏幕亮著但她沒在看。聽見腳步聲擡起頭，看見是陸時安的時候愣了一下。
“老師？你怎麼在這兒？”
“家訪。”陸時安走過馬路站到她麵前，“你呢？這麼晚一個人在外麵？”
“出來走走。”她把手機按滅揣進口袋，“我媽在家跟我姐吵架，不想待。”
陸時安看著她。秦明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別開目光落在腳下的地磚上。
“我姐最近很奇怪。她以前不這樣的，什麼都利索，想幹什麼就幹。現在天天坐在房間裡不出來，飯也不怎麼吃。問她她也不說。”
“你是在擔心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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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明雪低著頭過了好幾秒才說“可能吧”。擡起頭的時候路燈的光把他的臉照得很清楚。
“我媽說她以前追周家小姐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說訂婚就訂婚了。現在反而不行了。好像有什麼東西卡在那兒了，上不去下不來。以前追她的那個人那麼瘋，她煩得要死。現在那個人不追了，她反而不舒服了。我不懂她到底想幹什麼。”
她說完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那個人”三個字在空氣裡飄了一下，她趕緊擡眼去看他的反應。陸時安臉上什麼都沒變。
“你姐的事你得給她一點時間。有些事她自己可能也沒想明白。”
秦明雪看著他說：“老師，你以前追我姐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問完就後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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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時安想了想。
“就是想要。覺得自己拚命一點總能拿到。結果拿不到，把自己折騰得夠嗆。後來想明白了，有些東西光靠想要是不夠的，還得看它是不是你的。”他笑了一下，“你不用擔心她，她那麼聰明的人過陣子就好了。”
“是因為你嗎？”
陸時安沒有躲開她的目光。“你姐那個人站得高。她不需要回頭看我，也不需要想我怎麼想。以前有個人追她她不要，但她知道那個人在那兒。現在那個人走了，她感覺少了點什麼。她其實不缺什麼，什麼都有。如果我還像以前一樣，對她來說也是一場麻煩。現在這樣挺好的，她不麻煩，我也不麻煩。各自安生。”
秦明雪聽完，心裡那根綳著的弦鬆了。她說“那行我回去了”，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上了公交車，車窗裡側臉亮了一下然後車開走了。她把手插進口袋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夜風還是涼的，但胸口那塊堵著的東西被風吹散了一點。
到家的時候，客廳的燈還亮著。
她換了鞋走進去，看見她媽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半杯涼掉的茶。傭人何姨正蹲在地上撿碎瓷片，地毯上濕了一小片，茶漬洇在淺色的羊毛絨裡。何姨擡頭看了她一眼，小聲說了句“二小姐回來了”，又低下頭繼續撿。
“怎麼了？”秦明雪把書包放在沙發上。
她媽把茶杯擱在茶幾上，揉了揉眉心。“你姐把杯子砸了。何姨端茶上來，她說溫度不對。何姨重泡了一杯，她說太燙，泡第三杯她說太淡。何姨說再去泡一杯，她就把杯子砸了。”
秦明雪沒說話。她蹲下來幫何姨把碎瓷片攏到報紙上，何姨擺手說“二小姐你別碰這個劃手”，她沒停。
“何姨，”她媽站起來接過何姨手裡的報紙，“你先去歇著吧，這裡我來。明天早上別做她的早飯了，她愛吃不吃。”
何姨應了一聲，擦了擦手退了出去。客廳裡隻剩下母女兩個。她媽把裹著碎瓷片的報紙擱在茶幾邊上，坐下來嘆了口氣。
“你姐以前不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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