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陳姐？東姐！第二天，陸時安起了個早。
菜市場還帶著露水氣，他在肉攤前挑了根排骨，又買了條鱸魚和幾樣青菜。攤主認識他，多塞了兩根蔥。
到父母家時快十點。父親在陽台澆花，聽見開門聲回頭，手裡水壺差點沒拿穩。“怎麼回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買了點菜，中午我來做。”
父親把水壺擱下，走過來看了看他手裡的袋子，又看了看他的臉。沒問。陸時安也沒說。父子倆在客廳站了幾秒，父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你媽正好念叨好幾天了，說想吃魚。”
陸時安繫上圍裙進了廚房。魚下鍋的時候母親從臥室出來了，披著外套站在廚房門口，看他忙前忙後。
“安安，你——”她停了一下，把話咽回去，換了口氣，“買了排骨啊。上次你不是說想做糖醋的？”
“今天不做糖醋，燉湯。爸上次體檢說血壓偏高，清淡點好。”
母親看了父親一眼。兩個人在廚房門口交換了一個很短的眼神，什麼都沒說。
吃飯的時候母親不停給他夾菜。“多吃點，看你最近好像瘦了。”“哪有，昨天還吃了餃子。”“自己包的？”“嗯。”“包得怎麼樣？”“還行。”
父親在旁邊默默吃了一會兒，放下筷子。“最近工作怎麼樣。”
陸時安筷子停了一瞬。很短。然後繼續夾菜。“學校那邊暫時不去了。有些事處理一下，正好休息一陣。”
“休息多久？”
“沒定。反正時間多，多回來做做飯。”
母親把一塊魚肉夾進他碗裡。“那就多回來。你爸天天念叨你，又不敢給你打電話，怕打擾你工作。”
“我以後多回來。現在時間多。”
父親把酒杯放下，沉默了一會兒。“安安，你去年出院的時候爸跟你說過，有什麼過不去的就回來。這句話一直算數。”
陸時安把魚咽下去。“我知道。所以我回來了。”
母親眼眶有點紅，站起來說去盛湯，在廚房裡多待了幾分鐘。陸時安沒有跟進去。他和父親坐在餐桌旁，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盤清蒸鱸魚上。
下午收拾完碗筷，他陪父親在陽台坐了一會兒。父親給他倒了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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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昨天接了個電話，一晚上沒睡好。”
“誰打的？”
“你姐。她說你工作的事。”
陸時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碎末泡的，有點澀，但熱的。
“爸，我沒事。昨天的事確實讓我有點措手不及，但睡了一覺，又覺得沒什麼了。正好有時間，多陪陪你們。以前一個月回來一兩次，現在可以天天回來。”
父親看了他一會兒，點了點頭。“那明天吃什麼？”
“明天包餃子吧。叫姐也回來。”
“行。我給她打電話。”
傍晚，陸時安從父母家出來，沒有直接回去。天色還早，他走到公交站，正趕上一輛環城線。沒看站牌，上車，走到最後一排靠窗坐下。
公交車發動，窗外的街景開始往後退。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坐公交，不用去哪兒，也不用趕時間。環城線繞一整圈，從老城區到新城區，再繞回來。窗外人來人往，街邊的店鋪換了又換，他看著那些陌生的臉、陌生的招牌，腦子裡空空的。把自己從這堆事情裡抽出來，像把一片葉子從漩渦裡撈出來，擱在岸上，看水繼續流。
太陽已經偏西，光線從車窗斜斜地照進來，落在他擱在膝蓋上的手指上。他靠著椅背，看著窗外一點一點往後退的街景。
車在一個站台停下來。車門打開，沒人上來。他正要轉回頭，餘光掃到站台後麵的人行道上有個身影。
秦明雪。
她背著書包，低著頭，走得很慢。不像在趕路，像在數地上的磚縫。走到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沒看紅燈。一輛電動車從左邊拐過來，速度很快。
陸時安站起來。他下了車，快步走過去，從後麵一把拽住她的書包帶子，往後拉了一步。電動車擦著她前襟過去，帶起一陣風。秦明雪踉蹌了一下，回頭看見是他，愣在原地。
“剛才多危險。走路不看路？”
秦明雪看著他，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她把書包帶子攥在手裡，指節都攥白了，垂下眼。
“陸老師。”
聲音很輕。
“去哪兒。”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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