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但他們的報復也來了，一發六零口徑的迫擊炮彈擊中剛才的射擊陣位，引爆了堆積在那裡的幾顆手雷，炸起的泥土蒙了劉福根一身。
劉福根是個老行伍了，他1938年加入革命隊伍，到今天十三年，打過日本人，打過國民黨反動派，打過土匪，多少血戰惡戰都熬過來了，就是沒遇到過這麼這麼兇的敵人。
兇指的是火力，不是戰鬥意誌。
他記得當年炮樓裡的鬼子出來掃蕩，總是讓偽軍走在前麵開路，鬼子小隊長騎高頭大馬，一小隊鬼子兵扛著比人還高的刺刀槍，耀武揚威，咱八路軍在青紗帳裡打埋伏，把鞭炮擱在洋鐵桶裡放，劈裡啪啦的聲音像是打機關槍，每人最多三發子彈，打完了扔一波手榴彈就開始刺刀衝鋒，小鬼子的歪把子打的極準，步槍手也都是神槍手級別的，往往一仗下來，咱們得拿三條命才能換他們一條。
解放戰爭中，打得最輕鬆的就是萊蕪戰役，四天時間，殲滅敵人六萬人，那仗打得摧枯拉朽，就是因為有很多老驢這樣的國民黨兵沒了心氣，不想打了。
但一年多以後的淮海戰役就不一樣了，劉福根所在的縱隊參加了碾莊戰役，打黃百韜這一仗人死老慘了，兩邊都打紅了眼，不要命的往上沖。重武器的比例也上去了，山炮野炮榴彈炮響個不停，劉福根記得一個排的人明明衝上去了，卻被背後射出的子彈全部放倒，比拿鐮刀割麥子都快。後來才知道，黃兵團的人搞了一個反斜麵陣地，槍口沖著自家的方向，等我軍衝過去之後專打背後，防不勝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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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仗，劉福根連裡的兵基本上打光了，隻剩下他自己，老驢，還有一個十四歲的通信員。全營的人手，湊吧湊吧也隻有一個排不到。
到了朝鮮戰場，又不一樣了。老驢說美國人惜命，不惜錢，打仗打的不就是錢嗎，大炮一響，黃金萬兩，那不是說掙錢，而是說花錢的速度。子彈要花錢，炮彈要花錢，軍餉要花錢，馬吃的精料，人吃的乾糧，埋屍體的白布和棺木，都是錢啊。
美國人打仗先用飛機轟炸，再用大炮轟，不是那種七五口徑的野炮，而是105毫米以上的榴彈炮，在二十裡外開炮打你，一打就是幾百上千發，山頭都刮掉三尺，所有的樹木不復存在，挖掘的工事也被炸平，在陣地上的人，一槍沒發就被炸死了，有很多甚至不是炸死的，是被震死的，身上沒有傷口，但七竅流血。
轟完了，就該鐵烏龜上了，劉福根見過日本人的坦克，也見識過蔣匪軍的裝甲部隊，在缺乏武器的情況下，鐵烏龜確實不好搞，得拿人命往上填，用炸藥包炸毀坦克履帶讓其喪失機動能力，再利用死角衝上去，掀開蓋子往裡扔手榴彈。坦克有並列機槍，有航向機槍，有時候上一個班也摸不到邊。
現在不一樣了，咱誌願軍也有反坦克火箭筒了，瀋陽兵工廠造的鐵筒子，三百米內打坦克側麵，一傢夥下去就能幹歇，再也不用拿炸藥包上了。
劉福根聽到了坦克引擎的轟鳴聲，四輛塗著白色五角星的美軍坦克向陣地駛來，坦克是爬不上海拔六百米山峰的，他們起的是掩護步兵的作用，四根坦克炮管高高揚起，用直射火力進行點殺，試圖消滅我軍的火力點。
南朝鮮的步兵彎著腰前進，他們以為在猛烈的直射火力打擊下，誌願軍的火力點全部被拔除，隨著距離的接近，李偽軍的心情越來越放鬆，走在前麵的士兵甚至拿出八卦旗準備慶祝勝利了。
劉福根隱約聽到朝鮮語的對話，剛才的炮擊中他被震暈過去，身上埋了半尺厚的灰土，但身上一點傷都沒有。
興高采烈的李偽軍們眼睜睜看著土裡爬出來一個人，端著機關槍朝他們掃射，砰砰砰砰，劉福根壓住散熱套管的左手被高溫燙的發出熟肉的味道，他渾然不覺，直到一個彈鏈打完，身上也挨了三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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