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本不管你是在睡覺還是在說悄悄話。
職校離家遠，父親花五百塊錢給劉振龍買了一輛山地變速車。十七歲的少年對美醜有了初步的認知，劉振龍去火車站旁邊的東門大市場買了一條藏青色的化纖太子褲，一件山寨版的夢特嬌短袖衫，把頭梳成三七開，騎著山地車行進在慢車道的滾滾人潮中，感覺自己像個大人。
一九九七年，香港回歸那天，劉振龍在徐良家看了一天電視，屏幕上的駐港部隊軍人威武挺拔，讓他心潮澎湃，無限嚮往。
“那是九五式無托自動步槍，5.8毫米口徑，世界領先水平。”劉振龍指著進駐部隊的持槍士兵對徐良說。
徐良不懂這些，他隻知道貝吉塔、基紐特戰隊和孫悟空。
一九九八年八月，劉振龍在華聯商廈男鞋櫃檯遇到了初中同學王立慧。
王立慧上的是商業局下屬的中等專科學校，專門培養售貨員，學的是拿塑料帶紮酒瓶子和疊襯衣，學校裡能教的不多，實際操作更加重要，所以她們早早就開始實習，相對於分配到火車站旁的商廈裡賣打折羽絨服的其他人，王立慧的實習地點算不錯的。
劉振龍想給自己買雙黑皮鞋，王立慧幫他挑選了一雙四十三碼的意爾康牌三接頭皮鞋，說這叫牛津鞋，是最正規的男裝皮鞋，原價一百三十二，王立慧找組長拿了八折優惠，劉振龍說謝謝你，改天請你吃飯。
十七八歲情竇初開，劉振龍喜歡王立慧，王立慧也喜歡劉振龍，兩人走到一起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從此劉振龍沒事就跑到華聯商廈男鞋櫃檯陪王立慧聊天，下班送她回家，偶爾兩人出去吃個羊肉串逛個夜市，兩小無猜，美好溫馨。
王立慧的爸爸是港務局的開龍門吊的工人，媽媽是副食品大樓的營業員，和劉振龍家門當戶對，兩家住的不遠，步行五分鐘就到，再走五分鐘能到徐良家。三個初中同學在徐良家看租來的VCD碟片，王立慧穿著短裙躺在竹席上，搖頭扇的微風吹過裙擺露出白皙光滑的大腿，徐良端著西瓜進來，鼻孔裡流出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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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時候，小情侶過的是二人世界，也親過也抱過，但始終沒越雷池半步，王立慧不同意，她說結了婚才可以那樣。
如果沒什麼變故的話，等劉振龍找到工作，等王立慧轉正，兩人就會見家長，定婚期，早早地結婚生孩子，共渡餘生。
職校就不是上學的地方，稱之為社會人員青訓營更恰當，劉振龍上高二時就經常被社會上的大哥喊出去充人數威懾對手，拆遷現場，土方工地，酒吧舞場錄像廳，都是他經常出沒的場所，每出一次場，少則一包紅塔山，多則五十元錢，積少成多，劉振龍荷包鼓起來，錢都花在王立慧身上。
一九九九年春節前的一天，劉振龍騎著一輛紅色的錢江125摩托車去接王立慧下班，明天是王立慧的生日，他預備了一份昂貴的生日禮物，當王立慧看到那台摩托羅拉漢顯尋呼機時，驚愕感動地捂住了嘴巴。
“以後我找你就方便了。”劉振龍說。
沒想到王立慧也準備了禮物，精美的購物袋裡裝著一件皮夾克，吊牌和價格標籤還在，這是去年劉振龍就相中的雪豹牌小牛皮夾克，掐腰，深褐色，是用整塊牛皮做成，毛孔細膩，皮質極好，三千塊不打折，普通工薪族攢一年的錢都買不起。
“用我的實習工資加上這些年的壓歲錢買的。”王立慧說。
劉振龍當即穿上皮夾克，人靠衣裝馬靠鞍，十八歲的青年英姿勃發，他騎著摩托車載著王立慧在風中疾馳，眼前全是《天若有情》裡華仔駕車載著吳倩蓮的鏡頭。
樂極生悲說的就是劉振龍的狀態，他帶著王立慧去撞球廳玩，遇到幾個麵生的傢夥，其中一個小子居然敢調戲王立慧，劉振龍忍無可忍，幾句語言衝突後就動了手，對方三個人掄著撞球杆暴揍劉振龍，情急之下他拔出跳刀亂劃亂捅，一番狂暴輸出後，王立慧死死抱住他，地上躺了個人，鮮血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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