員打掃衛生，給乘客們倒熱水，人家問他是不是當兵的，他挺起胸膛驕傲地說，我馬上就是一名新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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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省城火車站出來，父子倆一路走一路問，終於來到軍區司令部所在的位置，這是一片開闊的廣場，不光有司令部大院，還有省委大院、市委大院、一座蘇聯建築風格的大禮堂。放眼望去，牆壁上刷著一人多高的紅色宋體字大標語，大院門頭上支著“毛主席萬歲”的立體標語，廣場上飄滿彩色氣球，紅旗漫卷，獵獵飄揚。
正好有個群體活動在廣場上舉行，穿著統一服裝的少先隊員們手持塑料花，載歌載舞。劉福根哪見過這種場麵，他被這種嚴肅活潑的場景完全震懾住了，眼睛不夠看的，嘴巴不停地問，問爹這是哪，那是什麼。
劉占奎來過這裡，那時候省城剛解放，這裡還是國民黨的綏靖區司令部，周邊一片荒涼，現在已經是這座城市的中樞了。他說這不算個啥，爹去過大上海，那才叫繁華熱鬧。
兩人來到軍區司令部大門口，劉占奎拿出介紹信，對門崗說我是柳副司令當年在魯中老八區一起打遊擊的老戰友。年輕的士兵看看他，拿著介紹信去找值班幹部。值班幹部說柳副司令不在，如果是公事，請通過上級部門聯絡，如果是私事，可以去柳副司令家裡找他。
這話沒毛病，堂堂大軍區副司令員，日理萬機，繁忙無比，哪能說什麼人到了大門口說是老部下老戰友，就要通傳稟報，都這樣搞，司令部就別開展正常工作了。
至於柳副司令員的家庭住址，值班幹部無可奉告。劉占奎對兒子說：“咱走，先找個地方住下。”
劉福根再傻也能看出爹吃了個閉門羹，他也不敢多說話，默默跟著爹沿著大馬路往前走，劉占奎在路上攔了個軍人，問出了軍區招待所的位置，路程不算遠，十分鐘就走到了，但前台看了介紹信也不讓他們入住，說這裡隻允許現役軍人住宿，不接待地方人員，如有需要，可以去兩條街外的國營旅社。
可是國營旅社的工作人員翻來覆去看著介紹信，遲遲不願給他們登記，還叫來另一個人仔細盤問父子倆，到省城是出差還是探親，如果是出差，就要去對應單位的招待所，如果是探親，就讓親戚拿著戶口簿到派出所開個證明，才能順利入住。
劉占奎把介紹信奪回來，說老子不住了！
雖然已經過了立春，天氣依然寒冷，爺倆在陌生的城市無處可去，溜達到傍晚，在一家工廠的門衛室討了點熱水，吃了烙饃卷鹽豆子。劉占奎一路上都在觀察地形，他早就瞧好了一處涵洞，湊合一夜沒問題。
當兵的就要風餐露宿，劉福根沒覺得吃苦受罪，反而有點興奮，爺倆裹著軍大衣在涵洞裡呼呼大睡，夜裡下了一場春雪，醒來時整個世界都變白了。
劉福根望著白茫茫一片，問爹：“爹，我是不是當不成兵了？”
爹說：“革命軍人眼裡，沒有攻不下的山頭，守不住的陣地。”
劉占奎換上小範子送的新軍裝，披上軍大衣，帶著兒子再次出發，來到軍區大院附近轉悠，清晨上班上學的人群川流不息，沒人在意這對不起眼的父子，最終劉占奎來到路邊鞋匠攤旁，把換下來的破棉鞋遞過去。
修鞋老頭說：“夥計，你這鞋別修了，扔了吧”
劉占奎遞過去一支煙，這是從範孝偉那拿來的大雞牌捲煙，本地人都抽這個，鞋匠接了煙別在耳朵上，說：“補好得兩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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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根。”劉占奎又遞上一支煙，擦著洋火幫鞋匠點燃，鞋匠雙手護著火，在劉占奎遍布疤痕的手背上輕敲兩下示意感謝，吸了一口煙，問道：“你這是燃燒彈燒傷的？”
劉占奎說：“五一年，朝鮮，全連都打光了，我能活著就不錯了。”
鞋匠看看他身後的劉福根，問：“你兒子？”
劉占奎說：“對，我大小子，十八了，想當兵，這不來找老戰友幫忙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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