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洪武通寶大明洪武十年，夏。
南京，坤寧宮。
傍晚的太陽斜著打進來，穿過雕花窗欞，把偏殿的地磚染成一片暖黃。雖然中午的暑氣還沒有散去，但坤寧宮偏殿，牆角放著冰鑒，讓人不覺得悶熱。
床頭坐著個小娃娃，三四歲模樣，光著兩隻小腳丫，盤著腿，低頭在那兒撥弄九連環。身上穿了件大紅色的軟紗比甲，衣襟上金線綉著纏枝蓮，兩條藕節似的小胳膊露在外麵，胖乎乎的手指頭動得飛快。
正在玩九連環，隻見銅環一個一個被他拆下來。
可拆到最後三個時，他忽然頓住了——小光頭歪著，眉頭皺成一個疙瘩，瞅著手裡的銅環琢磨了半天，明顯是卡殼，拆不下來了。
“長孫殿下，用不用奴婢來幫您？”旁邊伺候的綠珠看著他小眉頭緊皺的樣子，出言想要幫忙。
“不要，我要自己解開。”小孩子鼓著小嘴巴搖了搖頭。
這個小傢夥，正是大明洪武皇帝朱元璋的嫡長孫，太子朱標的嫡長子，大明第三代繼承人——朱雄英。
拒絕了幫忙，他繼續低頭琢磨。過了不大一會兒，白嫩的小臉蛋忽然一鬆，嘴角翹起來，小胖手緊著撥了幾下，隻聽“哢嚓哢嚓”幾聲，剩下的銅環應聲落地。
“嘻嘻嘻，我解開了！我解開了！嘻嘻嘻——”
歡快的笑聲立馬傳遍了整個偏殿。小傢夥笑得眼睛眯成了兩道月牙，揮著手臂晃來晃去，剛才那個愁眉苦臉的小模樣早就沒影了。
右手腕上係著一枚用紅繩穿著的洪武通寶，隨著手臂的擺動晃來晃去，和同樣在紅繩拴著的兩個小鈴鐺，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殿下真是太聰明了！真的自己解開了！”綠珠是真吃了一驚，誇得誠心誠意。
要知道，九連環這東西，皇長孫殿下以前從來沒碰過。頭一回上手，用一個下午就給解開了——他才四歲啊！
“嗯嗯，我是最聰明的～”
小傢夥一聽誇他，立馬從床上站起來，兩隻手叉著小腰，下巴一揚，那小表情恨不得把“得意”兩字兒寫在臉上。
“長孫殿下，九連環也解開了，咱是不是該歇著了？”綠珠笑著走上前，扶著他重新坐下，幫他把比甲脫了，露出裡麵白色的中衣。
“嗯嗯，皇奶奶說，多睡覺的小孩才能長高高。不過我想吃完雪花酪再睡。”
“沒問題，今兒個尚膳監新做的烏梅山楂荔枝酪，奴婢這就給您端來——不過隻能吃一小碗哦。”
明朝的雪花酪，其實就是後世人說的綿綿冰。隻不過後世人吃的冰是機器打的，細得很，明朝這功夫全是人拿鎚子敲出來的，吃著嘴裡會帶點冰渣子。
但往上一撒果脯蜜餞，味兒也不比現在差，甚至說品質會超過現代，因為大明朝的水果完全是天然無公害的，尤其是皇宮裡的東西，更是優中選優。
“太好了！我最愛吃烏梅和荔枝了，我現在就要吃！”
一聽說有烏梅和荔枝，小傢夥立馬咽了一口唾沫——看得出來，這小傢夥還是個小饞貓。
“好嘞，奴婢這就去拿……”
……………
藍星，栗城。
太陽偏西。
時間大約是四點左右，睡醒的馬寧，一屁股從床上坐起來，然後“咿呀”的伸了個懶腰。
邊穿衣服邊想：“人生啊，還是隨性點兒好。都說逼自己一把，其實不如放自己一馬。天天睡到自然醒，不當牛馬的日子真他媽爽。”
馬寧今年二十三，身高一米八五，體重九十五公斤。骨架寬大，往那一杵像座小山。一張國字臉，皺眉的時候能嚇哭小孩，笑起來又挺暖和——形象上，你就照馬東錫想就對了。
大學畢業之後，他舅托關係在縣裡政府機關給他找了個勞務派遣的活兒。可惜他不是吃那碗飯的料，幹了半年就辭了。
他舅知道以後，沒多說啥，就是拍了拍他肩膀。
馬寧從小爹媽就沒了，是大舅和妗子一手拉扯大的。為了養他，兩口子連自己的孩子都沒要。
古人說生身之恩大於人，養育之恩大於天。那為了你連自己孩子都不要的恩情，又該怎麼說？
反正馬寧覺得舅舅舅媽的恩情，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以前他想報恩，也隻能在孝順上多下點功夫。但往後不一樣了——他可以做得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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