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懸著的心，終於死了。林昭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從旺財第一次進來通報，到第三次進來通報，中間整整過了一個時辰。他就那麼歪著，林昭隻感覺此刻的他，隻剩一副還在喘氣的皮囊。
“大……大郎君，”
旺財第四次出現在門口，滿臉愁苦，
“禮部的人等了好一陣了，說是奉旨來量身裁製婚服的，催得緊……”
林昭沒反應。
旺財剛想再喊，身後伸過來一隻手，把他撥到了一邊。
林遠大步走了進來，臉上的喜色比早上又濃了三分，襯著那一身新換的青色錦袍，整個人神采飛揚。他看了一眼自己那魂不守舍的兒子，也不廢話，直接朝門外一揮手。
“進來吧。”
嘩啦一陣響動，禮部的官員和四個裁縫魚貫而入，手裡捧著各色綾羅錦緞，腰間掛著軟尺木尺，滿臉堆笑。打頭的是個瘦高老頭，一看就是老手，進門先給林遠行了禮，然後目光掃向林昭。
“林衙內，請起身，容小的量個尺寸。”
林昭沒動。
林遠走過去，一把將他從椅子上拎了起來。
“站好。”
林昭被他老爹拽著衣領，兩條腿像麵條似的打晃，整個人立在原地。四個裁縫圍了上來，軟尺在他身上比比劃劃。
他就那麼杵著，兩眼無神，任人擺弄。
“好身段。”
老裁縫量完，連連點頭，禮部官員這才轉頭問林遠，
“老相公，婚袍的花樣和配色可有什麼講究嗎？”
“大紅纏枝牡丹紋，金線走邊，領口和袖口加綉五蝠捧壽。”
林遠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往外蹦，顯然提前做過功課，
“對了，腰間的革帶也換成鎏金的，配一塊上好的和田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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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官員猶豫了一下：
“老相公，這規製……怕是有些逾越了。五蝠捧壽，往常都是皇親貴胄才用的紋樣。”
“怎麼就逾越了？”
林遠理直氣壯，
“我兒娶的是當朝蘇相，國婚！陛下親旨！三品以上的規製，都不過分！”
那官員張了張嘴，不敢再說，低頭記下了。
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林昭的意見。
禮部一行人走後，林昭緩緩坐回了椅子。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一種徹頭徹尾的無力感。
三天。
哦不，去掉今天
隻剩兩天了。
兩天。
……
午後，趙瑞和李洵又來了。
這回他倆的表情，比上午那次更加凝重。
趙瑞手裡提著一壇酒，一隻燒雞，進門就往桌上一放，二話不說，先給林昭滿上一碗。
“元明兄，喝。”
李洵跟在後麵，懷裡還抱著一個包袱。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袱放在桌角，低聲道：
“這是兄長平日最愛看的那幾冊孤本，我先幫你收著。萬一……萬一你進了蘇府之後，那位不讓你看這些，好歹……好歹有個念想留在外頭。”
眾人都知道，雖然是林昭娶了蘇禾，婚儀也是林衙內騎大馬，去蘇府接親，但是禮成過後呢？
不言而喻，林衙內那肯定是要搬去蘇府的。
林昭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趙瑞坐下來，搓著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
“元明兄，京城裡現在都傳瘋了，連禮部的人都上門量體裁衣了。”
“我聽我家大人說，”
李洵跟著補充，聲音小得像做賊，
“宮裡的意思已經鐵闆釘釘，沒有任何迴旋餘地。陛下今早在禦書房還說，誰要是再提退婚的事，一律按抗旨論處。”
林昭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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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趙瑞和李洵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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