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金絲雀回門宴散得不算晚。
賓客陸續告辭，蘇府前廳的燈籠一盞盞滅了下去。張衍走的時候臉色鐵青，連句告辭的場麵話都沒擠出來，倒是他帶來的那套湖筆徽墨被蘇禾身邊的小廝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
退禮比打臉還狠。
林昭站在廊下，看著張衍的背影消失在門洞裡，嘴角剛翹起來，就被青鸞那張冷臉懟了回去。
“官人，娘子吩咐，宴席已畢，請隨我去清暉院安置。”
“清暉院？”林昭一愣，“不是回林府？”
青鸞麵無表情：
“官人與娘子已行過大禮，自當住在蘇府。林府那邊，柳夫人已遣人知會過了。”
林昭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行啊，這兩個人這效率，屬實是有點快啊。
清暉院在蘇府的東北角，不大，三間正房加兩間廂房，格局規整，收拾得乾淨利落。
院中一株老槐，葉子落了大半，枝幹虯結，在月光下投著稀疏的影子。
林昭踏進正房，環顧四周。
陳設簡素，一張拔步床，一張書案，一把圈椅，一架屏風。窗下擺著一隻青瓷水仙盆，裡頭連水仙都沒種，空著。
但桌案上擺著一套書，《資治通鑒》《太平禦覽》《通典》，封皮嶄新，顯然是剛搬來的。
林昭隨手翻了一本，扉頁上有淡淡的硃筆批註，字跡清瘦鋒利。
這是蘇禾讀過的書。
他擡頭重新打量了一遍這間屋子，感覺有點不對勁。
這屋子的格局，朝向，甚至窗欞上殘留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冷香……
靠！憑他閱女無數的經驗，這他媽根本不是客房！
這是蘇禾的閨房。
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個用意，青鸞已經走到桌前，將一份摺疊整齊的單子遞了過來。
“這是院內值守僕從的排班，每日卯時換崗，酉時交接。”
林昭接過來，隨手掃了一眼。排班表上密密麻麻寫著十幾個名字，分了日值，夜值，巡院三檔。
他又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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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出院門需提前兩刻向管事報備，註明去向與歸時。”
“每日三餐，辰時、午時、酉時，由膳房統一送至院內，不得擅去廚房。”
林昭的眉頭越皺越緊，翻到最後一行，動作停了。
“未經蘇相許可，不得擅入書房。”
他把單子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看了看正麵，確認沒有遺漏，慢慢將紙放回桌上。
“青鸞小娘子。”
“在。”
“我在這府裡，能去哪兒？”
青鸞擡手，往東院的方向畫了個小圈，又朝前廳的方向點了點。
就這麼大的地方。
林昭沉默了幾息，忽然笑了。
“行，我家娘子想得周全。”
他在圈椅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語氣懶散：
“那娘子今夜可回來歇息？”
“娘子尚有政務要理，恐要晚些。”
青鸞頓了一下，
“娘子說了，既是夫妻，自當同住。不過她公務繁忙，官人先行歇下便是。”
說完，青鸞放下銅盆麵巾，轉身退了出去。
同住？
這蘇禾是想幹嘛？
門在身後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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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安靜下來，安靜得不像話。
林昭坐在圈椅上，捏著那張排班表的邊角，慢慢將它折成一隻紙鳶的形狀，又拆開，又折。
手上折著紙，腦子裡轉著別的。
是夜。
林昭躺在蘇禾閨房那張硬邦邦的木闆床上，輾轉反側。
蘇府的夜晚，比林府安靜了十倍，甚至連蟲鳴都聽不見。
安靜到讓人發慌。
他索性披衣起身，在院內踱步。
月光如水，灑在青石闆上，泛著清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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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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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朱了滿蓋，上布絹的色黃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