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老頭子他急了！……
翌日，天光微亮。
林昭在自己的東跨院臥房醒來，昨天鬱悶，喝了半壇好酒，宿醉的頭痛還未散去。
他趿拉著鞋，習慣性地往林遠的書房走去，卻撲了個空。書房裡空無一人，香爐裡的灰早已涼透。
他穿過月亮門，走向後院，遠遠地便聽到壓得極低的說話聲。
後院那棵老槐樹下，林遠背對著他，正與一個身形清瘦的中年人低聲交談著什麼。
那幕僚一身灰色長衫，麵容陌生，神情卻異常凝重，手裡還捧著一份文書。
晨風吹過，將兩人斷斷續續的對話送入林昭耳中。
“……此事，怕是……”
林遠揮了揮手，那中年人立刻躬身行禮，收好文書，快步從側門離去，自始至終沒有回頭看林昭一眼。
林遠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那目光很複雜，不再是往日的慈愛。
“醒了？”
林遠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林昭定了定神，走上前，強行擠出一個笑臉：“老頭子，你起這麼早。方才那是誰啊？瞧著麵生。”
林遠沒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
“削藩的摺子，被太後留中了。”
他開門見山，一句話，便讓院中的空氣凝固。
桌上的茶水，熱氣氤氳，模糊了林遠的麵容。
林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麵上卻竭力維持著茫然：
“留中？這是何意？太後她……為何啊？”
林遠端起茶盞，卻沒有喝。他隻是看著茶湯裡沉浮的茶葉，聲音平淡得可怕。
“兩宮先前早有削藩裁鎮之意，再加上蘇丫頭那道摺子，論理，論勢，論情，都足以說服陛下與太後。可偏偏，就在秋獵之後，太後改了主意。”
他擡起眼，目光如兩把錐子，死死釘在林昭臉上。
“而秋獵那日，有很多人都與太後說了話，但在西園大帳之內，與太後獨處，密談許久的外臣，隻有你一個。”
或許別人根本不會懷疑到自己這個兒子身上，但是林遠太了解他了。
林昭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林遠的聲音開始發顫。
“大朗，告訴為父。”
“是不是你？”
最後三個字出來。
整個後院，死寂無聲，隻剩下風吹過枯枝的蕭索。
林昭沉默了足足三息。
他知道，此刻任何的狡辯，在官場浸淫了半輩子的老狐狸麵前，都毫無意義。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是我。”
“哐當！”
林遠手中的青瓷茶碗，應聲墜地，摔得粉身碎骨。
茶水混著碎片，濺濕了他的袍角。
這位年近六十，一生宦海沉浮都未曾真正失態過的老狐狸，在這一刻，所有的養氣功夫，所有的城府算計，全部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手指幾乎要戳到林昭的鼻尖上，那雙平日裡總是眯著笑的眼睛，此刻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你毀了什麼？！”
他的聲音因為極緻的憤怒而完全變調，尖銳得刺耳。
“你毀掉的，是大虞……十幾年，唯一一次能夠根治沉痾的機會！！”
“你這個逆子！”
林昭被吼得耳膜嗡嗡作響，卻一步未退。
他看著眼前這個狀若瘋狂的老頭子，心中湧起的，不是畏懼，而是一股同樣熾熱的怒火。
“機會？什麼機會？！拿你的命去換的機會嗎？！”
他也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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