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珂沒有跟著動，他轉頭看向船窗，水麵太靜。
他們已經進入一片狹窄水道，兩側都是高過人頭的蘆葦，船夫原本說此處是近路，可這一路過來，連一條漁船都沒碰到。
不對。
“蘭姨！”
袁珂喊了一聲。
一直坐在艙角打盹的蘭瑟睜開眼，她今日穿著粗布衣裙，臉上點了幾顆雀斑，頭髮也用木簪隨意束著。聽見喊聲，她起身掀開底艙木闆，隻看了一眼便合上。
“不是撞壞的。”
“有人在水下鑿船。”
“咱們遇到水匪了。“
話音剛落，船舷外便響起鐵鉤刮過木闆的聲音，一隻濕漉漉的手扒住欄杆，緊接著，一名隻穿短褂的漢子翻上甲闆，嘴裡咬著短刀，腰間還掛著鑿船用的鐵錐。
他剛落地，木杖便點在了他的喉頭，那人連聲都沒來得及出，仰頭栽回湖中，李飛抖了抖杖尖的血。
“水猴子摸到老子頭上來了。”
下一刻，船身四周同時傳來入水聲，數十條身影從蘆葦中鑽出，鉤索飛上船舷。
一名護院拔刀去砍繩索，剛探出半個身子，蘆葦深處便飛出一支弩箭，正中他的胸口。
“有弩！”
船上徹底亂了。
客商推搡著往艙中躲，兩個夥計爭搶唯一的小舟，還有人抱著木箱不肯撒手。
蘭瑟一腳踢開堵在艙口的商人。
“阿珂，帶孩子進去！”
袁珂沒有遲疑。
“大的牽小的，靠右走！”
“誰也不許回頭！”
幾個孩子已經嚇哭，卻仍照著他的吩咐往貨艙撤，滋滋緊緊抱住袁珂的腿。
“袁哥哥，我怕。”
“滋滋不怕，閉上眼。”
袁珂抱起她，另一隻手拔出短刀，甲闆上已經響起兵刃撞擊聲，七八名水匪同時躍上客船。
李飛將木杖一擰，露出藏在裡麵的窄刃。
刀光掃過，一名水匪的手掌落在甲闆上，李飛側身避開背後的短斧，窄刃從那人肋下送進去，抽出時沒有半點停頓。
第三名水匪剛要後退，李飛已經貼到近前。
杖尾撞碎膝蓋，窄刃割開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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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倒地，隻用了幾息。
剩下的水匪臉色都變了。
“硬茬子！”
“退！放箭！”
李飛沒有追，他回頭看了一眼船艙，就是這一眼，讓他錯過了殺進蘆葦的機會。
弓弦聲接連響起，七八支弩箭釘上船闆，其中兩支直接穿透艙門。
李飛揮杖打落一箭，沉聲喝道：
“都趴下！”
船底的缺口越來越大，整艘客船開始向左傾斜，李飛能殺光登船的水匪，也能從箭雨裡衝出去。
可孩子走不了。
他若離開船艙十步，便會有人死。
水匪顯然看出了這一點，不再靠近，隻藏在蘆葦後不斷放箭。
就在此時，前方水霧深處傳來號角聲。
嗚——！
低沉的角聲壓過湖水，兩側蘆葦被船頭推倒，一艘兩層鬥艦緩緩駛出。
船身包著鐵皮，甲闆上站滿弓手，第一排持弓，第二排端弩，箭頭全對準即將沉沒的客船。
船頭立著一麵青旗，旗上隻有一個“岑”字。
甲闆上的水匪立刻停手。
鬥艦二層，一名白衣男子走出船艙。
此人約莫四十歲，頭戴綸巾，留著短須，背著雙手，若不是身後站著上百名弓弩手，倒真像個進京趕考的讀書人。
他先看了看滿船的血，又望向李飛。
“老丈好身手。”
李飛提著滴血的窄刃。
“你的人太差。”
白衣男子沒有生氣。
“他們在水裡討生活，粗鄙慣了，驚擾老丈家眷，是宋某管教不嚴。”
他說著，竟朝李飛拱手一禮。
“在下宋知義，承泊中弟兄擡愛，暫掌岑山水寨。”
“哦~原來是宋大寨主。”
宋知義搖頭。
“什麼寨主，不過是些被朝廷逼得無路可走的苦命人，抱在一起求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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