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在湖麵上，三條小船貼著蘆葦根緩慢前行，船槳隻入水半寸，每一下都由蘭瑟用手腕控製，盡量不讓木槳碰到船幫。
顧靈靈坐在船頭。她換了身乾淨衣裙，發梢還往下滴著水，湖風一吹，那張小臉白得跟紙一樣，透著惹人憐惜的嬌弱。
“前麵左轉。”
“不要碰那片浮草。”
袁珂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水麵上漂著一層暗綠色的浮萍，乍看與別處沒有不同，可顧靈靈剛說完，水下便冒出了一截黑色木樁，樁頭削得鋒利，幾乎貼著船底擦過。
袁珂握緊船舷。
這要是撞上去，整條船當場就得散架。
顧靈靈回頭看他：
“我沒有騙你。”
“我知道。”
顧靈靈看了他一眼，繼續指路。
三條小船轉過暗礁，進入一片更深的水道，兩岸蘆葦長得比人還高，葉片在夜風中摩擦，發出沙沙聲。
前方沒有燈，隻靠著月光穿過薄霧的一絲朦朧。
李飛坐在第一條船尾，木杖橫放在膝上，他擡手，示意所有人停下，船槳同時收住，水麵恢復平靜。
李飛側過頭，望著左側一叢蘆葦。
“怎麼了？”
蘭瑟問。
“水流不對。”
李飛話音剛落，手中木杖已經刺入水下。
水麵隻盪開一圈漣漪。
下一刻，木杖猛然一擰。
一名藏在水下的漢子被硬生生拖了出來，喉嚨被杖尖頂住，連水花都沒來得及濺起，便被李飛按回了水裡。
他另一隻腳踩住船幫，借力橫移半丈，木杖再次落下。
右側水下傳來短促的掙紮。
李飛收回木杖，杖尖掛著一縷血絲。
“兩個暗哨。”
袁珂臉色沉了下來，若不是李飛察覺水流，這兩人一旦發出信號，三條船都會被堵死在這裡。
顧靈靈低著頭，沒有說話。
蘭瑟看向她。
“顧娘子，你說這裡沒有暗哨。”
顧靈靈握緊衣角：
“之前這裡沒有暗哨的。”
李飛冷哼：“那便是有人臨時添上的。”
“宋知義？”
“除了他，還能是誰？”
湖麵上又泛起了一層薄霧。
顧靈靈指向前方：“再往前兩裡，便是外泊，到了那裡，水道會變寬，咱們可以加快船速。”
三條小船繼續向前。
又走了半刻，遠處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轟！
緊接著，岑山方向亮起大片火光。
火焰從山腰一路燒上木樓，青旗被火舌捲成一團，銅鑼聲在夜空中瘋狂敲響，聲音沿湖麵傳來，震得船艙裡的孩子全都縮起身子。
“走水了？”蘭瑟回頭。
李飛睜開眼：“不是走水。”
第二聲鑼響起。
這一次，山寨四麵同時亮起火把，火光照亮湖麵，也照亮了三條小船的位置。
顧靈靈猛地擡頭。
袁珂看到她的臉色變了。
“他們發現我們了。”
“你不是說換防時沒人看守？”
“我……”
顧靈靈還沒說完，蘆葦外傳來尖銳的哨聲。
一艘鬥艦撞開水草，出現在遠處。
船頭火盆燒得正旺，十幾名弓手站在甲闆上，鬥艦沒有立刻靠近，隻保持著一段距離，像獵犬發現了獵物，故意驅趕它們逃向某個方向。
“向右！”顧靈靈急聲道，“不能直走！”
蘭瑟立即調轉船頭，三條小船鑽入一條窄汊，鬥艦在外麵無法進入，隻能繞行，可是兩側蘆葦很快傳來水聲，顯然還有別的船正在包抄。
顧靈靈連續報出幾個岔口。
“前方有一處暗礁，貼左岸！”
“左邊不是回水灣嗎？”
“水位漲了，能過！”
“你確定？”
“再遲一息，後麵的弩箭便會穿過來！”
蘭瑟咬牙，照她所說的方向劃去，船底擦過礁石，發出一聲悶響，船身劇烈搖晃，滋滋從艙中滾了出來，袁珂一把將她按在懷裡。
一支弩箭擦著袁珂的肩膀飛過，釘在船篷上。
袁珂低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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