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鹹陽宮，麒麟殿。
空蕩蕩的龍椅高懸在上，大殿裡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右丞相馮去疾站在百官之首，手裡攥著一卷沒蓋玉璽的空白奏簡，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花白的鬍鬚往下淌。
“二十天了！”
馮去疾猛地把竹簡砸在案幾上，死死盯著下方的留守的百官。
“沙丘行宮連半點迴音都沒有！黑冰台的驛路全斷，你們誰能告訴我，陛下到底怎麼了！”
禦史大夫馮劫上前一步，低著頭避開馮去疾的目光。
“丞相，不僅僅是沙丘斷了聯繫。”
馮劫喉結滾動。
“這幾天，城裡到處都在傳……傳祖龍隕落。”
“六國餘孽的暗探像是瘋了一樣，在各個裡坊散布流言，連市井小民都在交頭接耳。”
“放屁！”
馮去疾一巴掌拍在欄杆上，“陛下帶甲巡遊天下，身邊有蒙毅大軍護衛，誰能傷得了陛下？”
話音剛落，大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十八名身穿各色官服的地方郡守，不顧殿外衛士的阻攔，強行闖入麒麟殿。
領頭的河東郡守一把推開執戟郎中，大步走到大殿中央。
“馮丞相！”
河東郡守仰著頭，語氣裡沒有半點恭敬。
“沙丘的動靜，瞎子都看得出來！先帝駕崩的消息，你們還要捂到什麼時候？”
馮去疾臉色鐵青，指著對方的鼻子大罵：
“狂妄！沒有確切的急遞，誰給你的膽子咒陛下死！”
“急遞？”
另一個潁川郡守冷笑出聲，直接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偽造的公文。
“趙高大人早有密信傳出。先帝中西域奇毒，已經龍馭賓天。大秦不可一日無主！”
十八名郡守齊刷刷跪下，對著那把空蕩蕩的龍椅磕了一個頭。
“臣等懇請右丞相，順應天意，即刻昭告天下！”
河東郡守站起身，逼視著馮去疾，“迎立胡亥公子為二世皇帝！穩定朝局！”
馮去疾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這群人的手指都在打顫。
他看懂了。
這十八個郡守，早就和胡亥、趙高暗通款曲。
現在趁著沙丘失聯，他們想強行把生米煮成熟飯，搏一個從龍之功。
“大秦儲君，自有陛下聖斷。”
馮去疾咬緊後槽牙，一步步走下台階。
“你們聚眾逼宮，企圖顛覆大秦朝綱，就不怕陛下回來，夷你們的三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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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去疾！”
河東郡守也不裝了，直接撕破臉。
“先帝回不來了！胡亥公子登基是闆上釘釘的事。你現在擋路，等新皇回京，第一個殺的就是你！”
殿內的氣氛劍拔弩張。
與此同時，鹹陽城外。
“轟隆！”
兩扇重達千斤的包鐵城門，在幾十個力士的推搡下，重重閉合。
粗大的百年硬木門栓被死死卡進凹槽裡。
鹹陽守將趙賁站在幾十丈高的城牆上，手裡的青銅劍攥出了汗。
“將軍，真要關城門？”
副將站在一旁，咽了一口乾沫。
“閻樂校尉帶走了五千城防營，現在城裡守軍不到一萬。要是關了門，那可就是死守的架勢了。”
趙賁一把揪住副將的領子，吐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你聾了嗎！沒聽見城裡的風言風語？”
趙賁指著城內麒麟殿的方向。
“十八個郡守跑來逼宮，六國餘孽到處扇陰風點鬼火。沙丘那邊連隻鳥都飛不回來，天下馬上就要大亂了！”
趙賁一把推開副將，拔出青銅劍指向城外的直道。
“關死城門！誰敢靠近城牆三百步，不用問話，直接放箭！”
趙賁聲嘶力竭地下達軍令，“各處角樓點燃烽火，所有守軍上城牆！”
沉悶的號角聲在鹹陽城頭上空回蕩。
一萬名鹹陽守軍踩著石階，亂鬨哄地湧上城頭。
一捆捆羽箭被搬上來，百鍊青銅重盾沿著女牆排開。
每個士兵的臉上都寫滿了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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