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南海有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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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欠的病。”
這句話把趙七的嘴堵了。他蹲在石屋門口，短棍擱在腳邊，好半天沒吱聲。
第二天的事情後來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那天傍晚，顧羽從石屋出來，沿著海灣的岸線往西走。太陽從海麵上往下墜，把整片水麵染成了橘紅和灰藍交雜的顏色。礁石的影子拉得很長，從岸邊一直鋪到水裡，浪打上來的時候影子碎了，退下去的時候又重新拚回來。
師尊在他後麵二十步。
不是刻意跟著。是師尊也從石屋出來了，也往西走了，兩人走的路碰巧是同一條。
走了一百步以後，這個“碰巧”就不成立了。海灣西麵的路隻有一條，窄得隻能走一個人，師尊在後麵走著，腳步聲一前一後，和顧羽的腳步錯開了半拍。
顧羽放慢了步子。
師尊的腳步聲近了。
兩人並肩走在窄道上，肩膀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礁石從兩側收攏過來，把海風擋了大半，隻有頭頂還有風灌過去，呼呼的。
“師尊。”
“嗯。”
“您第一次見我的時候，我在做什麼？”
師尊的腳步頓了半拍。他偏過頭看了顧羽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麵的路上。
“你在後山水潭邊上劈柴。劈了一下午，柴碼得整整齊齊，衣裳全濕透了。我從山道上下來，遠遠看見一個人蹲在柴堆旁邊喝水，喝完了拿袖子擦嘴，站起來又劈。”
顧羽的腳步沒停。他沒有打斷。
“我當時站在山道上看了一刻鐘。”師尊的聲音和平時說話沒有區別，調子平，尾音收得乾淨，“我看的不是你劈柴的姿勢，是你碼柴的方式。”
“碼柴有什麼好看的？”
“你碼的柴，大小均勻，朝向一致，每一根之間留的縫隙一樣寬。”師尊的手從袖中伸出來，在身前比了一下那個縫隙的寬度，“一個十二歲的孩子，做一件沒人要求他做好的事，做成了那個樣子。”
海風從頭頂灌過來，把兩人的衣角往後推。
“我那天回去以後跟你楊叔說，給他一個九門弟子的名額。你楊叔說我看走了眼，說你資質一般，法脈不通，收了也是浪費。”
“然後呢？”
“然後我說柴碼得好的人不會浪費。”
顧羽的嘴角扯了一下。
兩人從窄道走出來，麵前是一片開闊的礁石平台。海麵從腳下的礁石一直延伸到天際線，橘紅色的日光鋪在水麵上，被浪推得碎成了滿海的金片。
師尊在礁石平台的邊緣站住了。他的腳尖離水線不到半步，浪拍上來的時候白沫濺到了他的鞋麵上，他沒有退。
顧羽在他旁邊站住。
“入門第一年，您讓我背九門法典。”
“嗯。”
“我背了三天背不下來，拿法典去墊了桌腳。”
師尊的肩膀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很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胸腔裡顛了一顛。
“你楊叔告的狀。”師尊的聲音裡多了一點東西，不是笑，是一種被舊事勾起來的、極淡的鬆弛，“他拎著那本法典到我院子裡，封皮上還沾著桌腳的灰印子。說你顧羽是他見過最不像修士的修士。”
“我那會兒確實不像。”
“你那會兒確實不像。”師尊重複了一遍這句話，聲音比顧羽說的時候輕。
兩人在礁石平台邊上站著。海浪一下一下拍著腳下的石麵，白沫湧上來又退下去，在石麵上留一層亮。日頭往海平線上壓，橘紅色的光從水麵上退了一層，灰藍色從天際線的方向爬過來。
“師尊。”
“嗯。”
“如果不是九門，您會做什麼？”
師尊沒有馬上回答。他的手指從袖中伸出來搭在戒繩上，拇指碾過接痕，碾了一圈，又碾了一圈。
“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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