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長老淩崇，登門了酒罈擺在月洞門前，封泥隻揭開半邊，壇口便散出一股陳年米酒味。
顧羽站在石階下，先看酒罈，再看師尊手邊那塊刻著羽字的封泥：“埋了六年，居然沒壞。”
“誰埋的？”
“林玉。”
師尊掀開壇蓋，酒香順著晨風漫進偏廂：“林玉昨日講，酒是你藏的。”
“他喝過，便算他的。”
“壇底刻著你的門籍。”
“酒罈也講門籍？”
師尊擡手從壇裡取出一截泡軟的竹片，上麵的字跡隻剩半行：“若被師尊挖到，就說是林玉。”
顧羽看完，擡腳邁進偏廂：“年輕時寫的東西，做不得憑據。”
“你前世記憶模糊，倒認得自己的字。”
“這句夠無恥，旁人寫不出來。”
師尊將竹片放回壇內，指腹推好壇蓋：“酒送去主院。”
顧羽扶住門框：“充公？”
“抵衣裳。”
“這壇酒當年隻花了三錢。”
“放了六年。”
“利錢也不能漲成一件門主衣裳。”
師尊提起酒罈，青衣袖口從壇邊擦過：“欠債不看年限。”
顧羽跟出兩步：“給我留一碗。”
“看你今日做多少工。”
酒罈進了主院，顧羽隻領到兩張飯牌。
第三日午後，他剛從內務房搬完一箱舊符紙，吳管事便趕到偏廂，將他手裡的飯牌抽走一張。
“今日少做半個時辰，隻管一頓。”
“誰準我少做？”
“淩長老來了。”
顧羽把剩下那張飯牌收進袖中：“長老登門，還要扣我的飯？”
“他說看看回來的孩子，不看外院雜役。”
吳管事往主院方向掃過一眼，鑰匙在腰間撞了兩次：“人已經坐下了，你最好別讓他等。”
偏廂的門開著。
一名白髮老人坐在窗下，灰袍洗得發軟，拂塵搭在膝頭，旁邊擺著那三盆周滿送來的花。
他正在替最蔫的那盆鬆土，指尖撚出一截爛根，放進空茶盞裡。
顧羽跨進門檻：“淩長老。”
淩崇將花盆轉過半圈：“你認得我？”
“吳管事講的。”
“門裡肯讓吳平親自來催的人不多，你猜也能猜到。”
老人擦凈手指，擡手示意對麵的椅子：“坐近些，讓我看看。”
顧羽拉開椅子，隻坐了半邊：“顧有糧這張臉，沒什麼可看。”
“臉換了，骨頭沒換。”
淩崇的視線落向他衣領，很快挪回花盆：“聽聞祖棺令認了六次，追魂爐也燒壞一隻？”
“追魂爐沒壞。”
“那是封杞報得重了，他找你六年，恨不得把五件法器全報成廢物。”
“二師兄寫公文一向費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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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崇笑了兩聲，眼角的紋路擠在一處：“這話倒像你，小時候嫌門規長，抄到第七遍便把五頁粘成一頁。”
“還有這種事？”
“記不得了？”
“剩了些零碎，吃飯和受罰的事多，大荒那段少。”
淩崇拿起茶壺，給兩隻杯子都添了水：“輪迴傷魂，忘事不稀奇，你師尊當年從祖棺搶出那點魂識，能留下名字已算不易。”
顧羽接住茶杯，杯壁溫熱，茶葉卻沒泡開：“長老知道他搶了多少？”
“你來問我？”
“您提到這裡，我順著聽。”
“這習慣也沒改，旁人遞一根線，你總要摸到線頭藏在哪裡。”
淩崇將拂塵挪到桌邊，白絲從腕側垂下：“大荒天台上的七盞鎮魂燈，你還記得幾盞？”
顧羽吹開茶麵浮葉：“三盞。”
“隻有六盞。”
“那我記錯了。”
淩崇端杯的指腹沿杯口走過一圈，茶水沒有入口：“記得三盞，還是記得第七盞？”
顧羽把茶杯放回桌上：“長老方才講七盞。”
“年紀大了，嘴裡也會錯。”
“我跟著您錯，算不得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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