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孟氏父女相見幾日後。
望月樓雅閣。
窗欞外月色如霜。
孟老枯坐案前，那隻殘破玉簡擱在茶盞旁，
裂紋中滲出的微光將他那張老樹皮般的臉切割得支離破碎。
佳雲澤推門入內時，腳步在門檻上頓了半瞬。
閣中隻此一老，陸辰不見蹤影。
“陸辰另有差遣。”
孟老擡眸，渾濁眼珠轉動間帶著幾分審度。
“今夜之談，出老夫之口，入殿下之耳，天知地知。”
佳雲澤撩袍落座，九息鎖陽佩已解下擱在手邊，
純陽真元再無壓製，丹田裡那枚金丹緩緩旋轉，銀龍紋路在燈下明明滅滅。
他既敢單刀赴會，便沒打算藏鋒。
“孟老約我，總不會隻是品茶敘舊。”
孟老未答，隻將那枚玉簡推過桌麵。
佳雲澤神識探入，瞳孔驟縮。
簡中封存的殘影裡，一頭通體赤黑的巨龍正掙脫萬千鎖鏈，
每一片鱗甲都燃燒著焚盡蒼穹的業火，龍爪撕開天幕時，裂縫中竟有星辰墜落如雨。
“螭勿若復甦，莫說凡界。諸天萬界皆化焦土，
仙庭擋不住，魔淵擋不住，妖域擋不住，人界擋不住，即便是龍祖親至也未必能擋。”
佳雲澤將玉簡擱回案麵，在簡沿輕輕扣了一下。
“所以仙庭此番南下，並非剿滅異端，而是探我虛實？”
“一半一半。陸辰那愣頭青是真想拿殿下問罪，
老夫也是真想看看，擁有龍祖的血脈的殿下，是否真能掌握那柄劍。”
龍祖血脈。
佳雲澤端茶的手懸在半空，這四個字像一柄鈍刀子，
不疾不徐地剖開了他藏在心底多年的疑竇。
為何母後隨手便能掏出五億仙石與帝兵，
為何兄弟姐妹個個天賦異稟，
又為何自己這純陽聖體來得毫無緣由。
“我母親……”
“仙界長公主，本名蘇璃光，仙帝嫡長女。”
孟老放下茶盞，枯目深處泛起一絲極淡的追憶。
“千年前她執意下嫁凡界皇子，仙帝怒極，與她斷了父女名分。
後來仙帝消了氣，又拉不下老臉，便暗地裡托老夫給她捎東西。
仙石、法器、保命符籙，年年不落。隻是從不署名。”
佳雲澤沉默良久，忽然仰頭飲盡杯中殘茶，像是在咽下什麼極苦澀的東西。
“所以仙庭……一直站在人族這邊？”
“傻小子。”
孟老啞然失笑，笑得咳嗽起來，枯瘦肩胛在月白仙袍下劇烈聳動。
“若非仙庭暗中壓製妖魔兩族的高階戰力，你以為大雲能撐到今日？
若非仙帝默許，桃花劍仙當年斬殺巡查使那樁舊案，豈會不了了之？
執法殿對外宣稱鐵麵無私，對內嘛……
哼，老夫這張老臉，在仙帝那兒還是有幾分薄麵的。”
“那李太白為何隕落？”
孟老笑聲驟斂。
閣中寂了數息，窗外月色似乎都暗了幾分。
老人那隻唯一完好的眼中翻湧著極複雜的情緒。
敬仰、惋惜，還有一種壓抑了千年的不甘。
他從袖中摸出一隻青皮葫蘆，與李太白腰間那隻一模一樣，
隻是舊得多，葫蘆身上的刻痕已磨得隻剩淺淺印記。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他拔開塞子，濃烈酒香溢滿雅閣。
“龍祖隕落前立下鐵律，仙庭不可插手凡界運轉，違者天罰加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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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妖魔聯軍壓境，仙帝若親自出手，不等救下人族的殘兵，天罰便已將仙界轟成廢墟。”
“所以太白兄與仙帝布了一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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