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你就不會散。”
紫溪眼圈刷地紅了。
她偏過頭去，用指節擦了一下眼角，
再轉回來時，臉上已是一副要殺人的神氣，隻餘尾音還在微微發顫：
“你最好記得這句話。
要是三日後你拿自己的命填燈，我第一個不饒你。”
滿堂燈火被這聲嗬斥震得齊齊一跳，連樑上積灰都簌簌落了幾粒。
老六在旁邊大氣不敢出，半晌才拿胳膊肘碰了碰佳雲澤，低聲道：
“五哥，你剛才那句，比我那晚在牆頭唱的十首曲子都管用。
要不你教教我，怎麼一句話就把人惹哭？”
佳雲澤對此笑道：
“你先把那破係統裡的情話功能卸載了，我再教你。”
“係統沒這功能！”
老六梗著脖子，被上陽姝一記眼刀瞪回去，聲音又軟了幾分，
“它要有，我能去唱曲兒？”
顧凝欣不知何時已從裡間出來，斜倚在屏風邊，
手裡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葯汁，熱氣扭曲了半個屏麵上的山水。
她沒鳥老六，隻將葯碗遞向佳雲澤，淡淡道：
“喝了。
你今日動了識海那絲劍息，不怕反噬，也要防著夜裡做耗。”
佳雲澤接過碗，仰頭灌盡，苦得眉心擰成一團。
他抹了把嘴角，將空碗塞回顧凝欣手中，
指腹無意間擦過她虎口，燙得兩個人都頓了一瞬。
“師尊，這葯裡擱了多少黃蓮？”
他咂了咂嘴，表情痛苦。
“半錢。”
顧凝欣麵不改色地轉著碗沿，
“還有三錢相思子。”
佳雲澤嗆了一口，咳得驚天動地。
滿堂目光齊刷刷射來，顧凝欣卻已從容轉身，隻留一句懶洋洋的話在身後飄：
“苦口。
防你三日後，見著燈下那東西，又把持不住要逞英雄。”
紫溪低下頭，忍著笑。
佳雲浪與上陽姝對望一眼，老六用口型比了三個字：“相思子。”
上陽姝捂住嘴，肩膀抖如篩糠。
唯有歐陽子雲神色不變。
他重新提筆，在冊末寫下最後幾個字，筆鋒收得極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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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替這滿堂燒得正旺的煙火氣，落了一道冷而薄的邊。
“名冊最後一頁，解出來了，上麵沒有名字，隻有一首詩。
四句，二十八字，是用灰墨調的鬆煙寫就，遇光不顯，遇水方現。”
他將那張薄紙浸入茶盞，片刻後提起，
紙上漸漸浮出一行行暗紅的字，像皮肉底下滲出的血絲：
“青燈一盞照空墳，月落荒城鬼叩門。
借問人間何最苦，劍在匣中人在塵。”
此詩一現，滿堂寂靜。
佳雲澤盯著那句末詩，不由地笑了。
“它挺會寫啊，這哪是戰書，分明是篇祭文。給我寫的。”
“也是給螭骨劍寫的。”
顧凝欣介麵道，
“四句詩，前兩句說燈和城，後兩句說劍與人。
它把自己比作叩門的鬼，把這一戰當作上墳。
它心裡清楚，三日後不管誰贏，總有人要變成那座空墳。”
“那便讓它看看。”
佳雲澤將濕紙往燈上一送，青焰舔過，紙麵竟沒有著，
隻在那四行字上慢慢捲曲，化為灰白。
灰白又變作鮮紅，在火裡燒成了一隻極細的眼，睜了半息，倏地散了。
燈，到底還是沒滅。
這一夜，逍遙宗別院無人安睡。
各房燈火通明，依舊各行其職，
院中不時傳來金鐵碰撞聲，夾雜著佳雲浪被上陽姝追著跑的慘叫。
紫溪把三盞青燈供在佛堂，自己跪在蒲團上，
將守螭人的驅魔咒從頭念到尾，又從尾念到頭。
佳雲澤獨坐西廂屋頂，膝上橫著陽武劍，手裡捏著那枚九息鎖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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