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孤城三天後，林越站在平安縣北門的城樓上，看著城外空地上集結的隊伍。
五百多號人，分成了五個方陣，灰布軍裝在晨曦中連成一片。
最前麵是趙鐵柱的一排，清一色三八大蓋，刺刀雪亮，排頭兵扛著一麵剛從太穀繳獲的綢緞大旗，旗子上用白線綉著“晉西北抗日挺進支隊”幾個大字。
往後是孫福堂的三排，老土匪出身的兵們站沒站相，但手裡的傢夥什齊整得很。
再往後是炮排，義大利炮被拆成三大件裝在三輛騾車上，九二步兵炮跟在後頭，那門在遼縣繳獲的四一式山炮也在列。
李老四正在炮車旁邊來回走動，檢查繩索是否捆緊。
新編的四排和五排是新兵為主，隊列排得不齊，但一個個挺著腰闆，眼睛亮得跟點了燈似的。
這是從平安縣和遼縣新招進來的本地青年，聽到要打太原，不少人是背著家裡偷偷跑來報名的。
趙剛從中篩掉了不滿十六周歲的和家中獨子，勉強湊了兩百號人。
林越看夠了，走下城樓，來到隊伍前麵。
他沒有騎馬，隻是站在方陣前，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去。
他看見劉有田背著一挺歪把子機槍，腰裡別著一把南部手槍，站在一排的隊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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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陳大河炮班剩下的幾個兵分散在炮排裡，有一個年輕炮手正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著義大利炮的炮口。
看見王大柱的弟弟王小柱站在四排的排頭，瘦得跟麻稈一樣，但脖頸青筋暴起，站得筆直。
“弟兄們。”
林越開口了，聲音不算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地送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今天，咱們去打太原。”
隊伍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旗子的聲響。
“太原，那是晉西北最大的一座城，城牆有三層樓高，城門包著鐵皮，護城河寬得能劃船。”
“城裡還有上萬鬼子和偽軍，裝備好，火力強。你們中間有的人，可能回不來。”
“我李雲龍不會騙你們，這一仗不是打李家鎮，也不是打太穀。這是跟鬼子在晉西北的總決戰。打贏了，山西就開了。”
“打輸了，咱們這一年的血全白流，老子這條命也交代在太原城下。”
他停頓了一下，從兜裡掏出煙紙捲煙，劃燃火柴點著。香煙叼在嘴角，微微上翹。他忽然笑了。
“但老子敢打這一仗，不是拿你們的命去賭。”
“老子有炮，有槍，有彈藥，有五百個能打硬仗的兵。”
“老子還有太原城裡的老百姓給咱們遞情報，還有城外幾十支地方武裝給咱們打策應。
“老子有你們，這一仗，老子心裡有數。”
趙鐵柱攥緊了步槍，手背上青筋凸起。
孫福堂摸了摸額頭上那道舊傷疤，嘴角綳成了一條線。
趙剛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他知道林越這幾句話是給士兵們聽的，但他也聽出了話裡另外一層意思——林越已經做好了拿命去換太原的準備。
部隊開拔了，沿著官道一路向北，朝著太原的方向。
前麵的尖兵排走出去老遠，後麵的輜重車還在平安縣城門口沒有動。
隊伍拉成了一條好幾裡長的灰色長龍，穿行在晉中的丘陵之間。
沿途的村子聽到八路軍要打太原，有的送水，有的送乾糧，有的乾脆趕著馬車驢車跟在隊伍後麵，說要幫著拉東西。
趙剛不得不派專人勸他們回去，把收下的東西折成邊區票付給人家。
勸得掉眼前的，勸不掉心裡的。有些老漢把窩頭悄悄塞進戰士的子彈帶裡，轉身就走，連名字都不留。
晚上宿營的時候，林越把趙剛叫到臨時指揮所裡。地圖攤在木闆搭的桌子上，油燈把兩個男人的臉照得明暗不定。
林越用指頭在太原北邊的陽曲縣位置上畫了一個圈。
“先打陽曲，陽曲在太原以北四十裡，守住同蒲鐵路。”
“打下陽曲，等於把太原的北大門踹開。但打陽曲不是目的，目的是引太原城裡的鬼子出來增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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