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默地往兩邊挪了挪。山本站起來，拉開庫房的大門走了出去。
他的勤務兵跟在後麵，手裡捧著他的一件乾淨軍裝。
山本一郎在彈藥庫外麵的空地上向著東方行了一個軍禮，然後轉身，把指揮刀插進了自己的腹部。
他的身體歪倒在彈藥箱上，刀柄上纏著的白布條垂下來，沾滿了血。
太原全城的戰鬥在七月十三日上午十點正式結束。
山本的屍體被收斂起來，和所有陣亡日軍的屍體一起運往城外集中掩埋。
林越讓人給山本單獨立了一座墳，插了一塊木闆，上麵用日語和中文寫著“山本一郎中將之墓”。
有人問他為什麼給一個老鬼子立碑，他說人都死了，讓他入土為安，以後好教育後人。
中午時分，三位團長帶著各自的部隊在太原城中心的鼓樓前會師。
灰布軍裝的隊伍從三個方向湧來，在鼓樓下匯成一片。
林越站在鼓樓台階上，腳下是滿地還沒來得及清掃的彈殼和瓦礫。
他穿著一件沾滿硝煙的舊軍裝，左胳膊的繃帶上又添了新血，帽子不知道什麼時候丟了，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
他看起來像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餓鬼，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亮得讓台下所有的戰士都跟著挺直了腰闆。
他沒有長篇大論，隻說了一段話。
“太原城——拿下來了。從今天起，這座城跟咱們姓了。”
就這一句話，台下的歡呼聲像海潮一樣響起來。
那些剛從戰場上活下來的老兵們，舉著槍喊，扔著帽子喊，有人蹲在地上哭，有人把戰友抱起來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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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柱被人群擠到了角落，他靠在一根柱子上，仰頭望著鼓樓上麵的天空，咧嘴笑，笑著笑著眼角就濕了。孫福堂蹲在台階上捲煙，手抖得厲害，卷了三支才捲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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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四站在炮排的炮車旁邊，用那隻缺了半截小拇指的左手擦著炮管，嘴裡念叨著什麼，誰也聽不見。
劉有田左肩上的傷還在流血，可他渾然不覺，站在隊伍裡跟著大家吼，喉嚨都劈了。
趙剛站在林越身後，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喊，也沒有笑，但他的眼眶發紅，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從平安縣到遼縣，從太穀到太原，這一路走來，他親眼看著這支隊伍從一個山溝裡的遊擊隊，變成現在能打下一座省城的力量。
他知道這中間有多少人的名字被刻在了石頭上，有多少人連名字都沒留下來。
丁偉走上台階，站在林越旁邊，低聲說了一句。
“太原拿下來了。你接下來怎麼辦？”
林越沒有轉頭，目光仍然望著台下的隊伍。
“老規矩，先清點物資，再整頓防務。城裡能搬的東西搬回根據地，搬不走的就地分給老百姓。”
“三天之內把主力撤出城去，鬼子不會讓咱們在太原城裡待太久的。”
“三十九師團還在路上，等他們到了，太原就是一塊能看不能吃的肥肉。”
丁偉點了點頭，又說道。
“我建議你跟我一起往北走，太原以北是大片山區，往北發展，能把根據地連成一片。”
“老孔往東，回到獨立團原來的防區。”
“三條線同時鋪開，三十九師團來了也找不到咱們的主力。他隻能重新去修公路、修據點，等他把那些修好了，半年又過去了。”
林越回應道。
“你跟我想的差不多，不過往北走之前，我要先辦一件事。”
“什麼事？”
林越從兜裡掏出一支煙，叼在嘴裡，劃燃火柴點著。
然後看著鼓樓下麵那些正在歡呼的戰士們，緩緩地說。
“發軍餉，繳獲的東西，全給弟兄們發下去。”
“弟兄們拿命打下了太原，不能讓他們空著手走。大洋、布匹、糧食、罐頭，能分的都分。”
“當兵不欠餉，這是老子的規矩。”
丁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拍了拍林越的肩膀。
“你這個支隊長，帶兵跟土匪差不多。不過這一條，我服。”
林越沒理他，轉身對趙鐵柱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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