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我們還活著。”
“活著的人接著打，他這條命，就沒白丟。”
林越笑了，笑得乾澀。
“你這個人，就是太實誠，連句好聽的都不會說。”
“你想聽好聽的嗎？等打完仗，我給你寫一副對子，讓你天天看。”
“拉倒吧，你寫的字跟蚯蚓爬一樣，還不如和尚拿刀劃得直。”
林越說完，自己先笑了起來。
趙剛也笑。
兩個大男人躺在山坡上，肩並著肩，頭頂是滿天的星鬥，身下是晉西北冷硬的凍土。
沒有人再說話，隻聽到遠處偶爾幾聲狗叫，和身後山溝裡戰馬偶爾打響鼻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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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時，井上的主力出現了。
頭還是那幾輛九五式坦克，後麵跟著長長的步兵隊列，再後麵是騾馬拖著的炮車和輜重車。
他們進了棗林溝，坦克開得極慢，履帶在泥地上直打滑。
隊伍從北口一點一點往溝裡拱，像一條巨大的蛇，鑽進了這個早就設計好的口袋。
林越趴在東側山樑上，看見坦克進了溝，看見步兵跟著過了北口，看見後麵的炮車也擠了進去。
他在無線電裡說了一個字：“打。”
義大利炮在高高的土嶺上驟然怒吼。
炮彈砸在坦克和炮車之間，炸起一道高高的土柱。
那兩輛打頭的坦克像受驚的怪獸，加速往前沖，卻被前晚工兵埋下的連環雷炸斷了履帶，整輛車歪在路邊。
炮車被堵在後麵，進退不得。
鬼子的步兵像被搗了窩的螞蟻一樣四處亂竄，卻擋不住從三個方向傾瀉下來的彈雨。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孔捷的獨立團從北口封住了退路，十幾挺輕重機槍把溝口的路徹底鎖死。
丁偉的部隊從西側山坡往下打，把鬼子往東邊壓。
林越的挺進支隊從東側往下沖，跟鬼子絞在一起。
棗林溝裡殺聲震天，刺刀與刺刀相撞，發出咯嘣咯嘣的脆響。
和尚又沖在了最前頭，一把刀舞得風車一般，連劈了六個鬼子，刀刃都卷了口。
他索性扔了刀，從地上撿起一桿三八大蓋，連著捅倒了兩個。
林越在無線電裡喊他，他已經聽不到了。
趙剛緊跟在後頭，幾次看見和尚的背影在硝煙裡一閃而過。
他喊了幾聲，沒人應，隻好帶著兩個通信兵一邊打一邊往前趕。
子彈從頭頂嗖嗖地過，迫擊炮彈在身側轟隆隆地炸。
土浪把他掀了個趔趄，他爬起來，繼續往溝底沖。
戰鬥打到日頭升起。溝裡的鬼子終於開始崩潰。
一些鬼子扔下槍往後跑，可北口被孔捷封得死死的。
另一些鬼子拉響手榴彈跟獨立團的戰士同歸於盡。
鬼子的聯隊長在混戰中被孔捷的兵亂槍打死，軍旗被炮火撕成布條，跟泥土和血攪在一起。
井上貞衛的指揮部設在隊伍中段一輛裝甲指揮車旁邊。
當八路軍從三個方向包抄上來時，他的參謀們已經知道突圍無望。
岡本信夫提議立刻打白旗，井上沒有說話。
他站在裝甲車旁邊，脖子上掛著望遠鏡，臉上滿是從山上飄下來的塵土。
他摸了一把指揮刀，手指在刀柄上停了很久，最後鬆開了。
他摘下望遠鏡，遞給岡本。
“把它交給李雲龍。算我的一點意思。”
岡本愣住了。
“司令官閣下——”
“不打了，命令部隊放下武器，已經死得夠多了。”
井上的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他轉過身，朝北麵走了幾步，麵向東方，雙腿併攏，然後抽出了指揮刀，刀鋒在晨光中亮得刺眼。
岡本和幾個參謀全都跪了下去，低下頭。
一聲短促的悶哼過後，井上的身子慢慢倒了下去。
岡本爬起來，從地上撿起那副望遠鏡，顫著手舉過頭頂，朝槍聲最密集的方向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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