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亂世問心新年剛過，山城褪去了年節零星的爆竹煙火，城中政務與學堂諸事盡數步入正軌。
吳敬中抽出身旁瑣事，辦妥了四個孩子的入學手續。將佩錚、佩群送入南渝中學高年級插班，又把龍鳳胎給安排進初中部，省得這兩個人每日在家裡打鬧。
敲定入學當日，佩婷聽說往後每天一早就要趕路去往沙坪壩上學，心裡便生出幾分懈怠。
她素來不愛讀書，平日裡總愛跟在梅鳳英身後四處串門，小小年紀便學會了打麻將。吳敬中偶然撞見過兩回小姑娘坐在一旁看牌，還伸手替母親摸上一把，心底滿是恨鐵不成鋼。
也不是說指望著孩子多有出息，可總不能天天由著她弄這些嘛。雖說現在女子入學的少，但他吳敬中是念過不少書的，絕對不能容許子女這樣。
“我不大想去學堂上課。”佩婷斜靠在沙發上，語氣懶洋洋的。
“旁人想方設法要進南渝求學，就你百般推脫。這麼不願念書，明日我便託人送你去廣州，去你舅舅的商行裡幫忙。”
梅鳳英一聽，連忙上前勸著：“老吳啊，這可不行，那得多辛苦啊，婷婷哪裡吃得住這份苦。”說著便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低聲勸解，“婷婷還小，貪玩些也很正常，大不了以後和我一起去廣州做生意好了！”
梅鳳英越說下去，吳敬中的臉色就越黑，他算是知道這個小女兒每天不著調的原因了。
“哼！我該把你們母女倆打包送去香山澳的！”
此話一出，梅鳳英也不敢說什麼了，母女二人都垂著頭不吱聲。
“好了，不許胡鬧了。婷婷你聽爸爸的話，按時去中學讀書。”吳敬中的語氣緩和了些許，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幾個孩子裡他最喜歡的就是小閨女，就是被太太寵得有些任性了。
他頓了頓，又看向一旁的梅鳳英，叮囑道：“往後你在家也少搓麻將，莫要讓孩子日日看在眼裡，學了一身閑散毛病。”
安頓好家中兒女學業，交代了太太家中的大小事務。吳敬中片刻沒有停留，收拾好行囊，便馬不停蹄動身離開重慶，南下奔赴湖南臨澧。
彼時臨澧特訓班剛剛籌備落成，戴笠掛名總負責人，其他事務皆由副主任餘樂醒全權主持。
初春的湘北陰冷潮濕，校舍是改造後的舊式學堂。吳敬中作為特聘專職教官，主講情報編審研判與黨派形勢分析兩門課程，一入營地便投入教務工作。
前幾日忙著開班籌備事宜，傍晚閑暇時分，餘樂醒尋了過來。二人早年一同在莫斯科求學相交多年，關係也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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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寅，閑來無事，帶你見一個我班裡難得的好苗子。”
餘樂醒一身戎裝，語氣帶著明顯的賞識，並肩同他走向操場，目光望向列隊訓練的學員末尾。
隊列旁站著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看著不過二十齣頭，脊背挺得筆直，眉眼清冷淩厲，一身訓練軍裝洗得微微發白，肩頭還帶著磨損痕跡。方才負重操練完畢，額角覆著薄汗。
“這位，李涯。”餘樂醒擡手示意青年上前，向吳敬中引薦，“原先青浦特訓班行動科學員，實打實從金山衛前線撤下來的勇士。”
“金山衛。”吳敬中頓時起了敬意。
淞滬會戰後期金山衛一戰慘烈程度，他早有耳聞。日軍突然登陸偷襲，國軍後路被截斷，青浦特訓班這批學員臨時編入別動隊。大多都是剛受訓不久的年輕人，硬生生頂著炮火死守陣地，掩護大部隊向西撤退。
“那一戰打得兇險，能夠活著突圍出來，實屬不易。”吳敬中緩緩開口，目光細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
提起這段戰事，餘樂醒神色也沉了幾分。
“三麵受敵，日軍攻勢迅猛。整整三日吶，他們死守陣地，隊伍打到最後傷亡過半，李涯跟著殘餘同伴晝伏夜行，輾轉皖南山區，走了近一個月，才到了臨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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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涯身姿端正，擡手標準敬禮，聲音沉穩清朗：“教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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