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花好未眠阿嵐的婚禮是在一個洋房裡舉辦的，梅鳳英為了籌備這個，實實在在費了許多工夫，都是旁人看不見的、一點點攢出來的妥帖。
這洋房是舊式的西式格局，木格窗欞細細密密，日光漫進來也是溫溫吞吞的，不烈，卻足夠照亮一屋子的潔凈。
窗上懸著素白的紗幔，質地柔軟，風從簷前溜進來，幔子便輕輕拂動，沒有張揚的起伏，隻是一點溫順的漣漪。
屋裡沒有鋪張的紅，也沒有喧鬧的艷色，隻用素凈的花草錯落擺著，淡淡的香，薄得幾乎要融進空氣裡，若有若無地繞在樑柱與桌椅間。
原本規整的傢具也都被挪向兩側，空出中間一大片平整的地麵，清清爽爽，留作婚禮的舉行儀式。地闆擦得透亮，映著頂燈柔和的光暈，一格一格的。
在婚禮舉行前，佩婷一直陪在表姐身旁寸步不離，屋裡的唱片機一直放著周璿的《月圓花好》，她的腦子裡全是這個曲調。
調子軟軟的，纏纏繞繞，像春日漫不經心的風，一遍遍的在洋房裡迴旋。
阿嵐坐在鏡前，任由娘姨替她理著鬢邊的碎發，神情安靜，看不出大喜大悲。她這一生不算順遂，起落輾轉，到今日才算落定了根。
阿嵐身上披著一襲新式的白紗，不似原先的那般繁複堆砌，薄薄的紗料垂墜得整齊妥當，沒有張揚的蕾絲，隻領口袖緣綴著極細的暗紋。
裙身輕輕鋪落，垂在腳邊，像攏住了一室最軟的月光。長發盡數挽起，露出脖頸，發間隻別了一小捧奶白色的小花。
“好漂亮哦！”佩婷在旁邊驚呼著。
阿嵐倒是有些許不自在了，她垂著頭理著耳釘。
“哪裡就這般好看了。”她輕聲細語，但卻又帶著嗔怪，“這般隆重，倒叫我不習慣。”
不多時，門外傳來娘姨的通報聲：“太太，新郎已經在外廳候著了。”
梅鳳英聞言，掀簾走入內室，“阿嵐，時辰差不多了，外頭賓客都坐定了，咱們先出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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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嵐心頭微緊，指尖微微攥住裙擺，應聲道：“嗯，我曉得的。”
婚禮的證婚人是吳敬中，他簡短緻辭過後，新人躬身行禮，交換了隨身的信物，一場儀式便簡簡單單落了帷幕。
宴席擺在洋房另一側的餐室，菜色精緻適口，席間賓客低聲閑談碰杯，一派溫和熱鬧。
待到杯盤漸收，宴席散去，廳中留聲機換了婉轉的華爾茲唱片，方才騰出來的空地便成了臨時舞池。
吳敬中夫婦都是很愛跳舞的，兩人先帶了個頭，互相跳完後便各自另找舞伴。
要說這跳舞和自家那口子跳哪有意思啊！梅鳳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吳敬中夫妻倆在舞池裡跳得火熱，佩婷倒是思緒飄亂，她滿屋子的找一個人。可尋了半天，眼前隻有晃來晃去的人影。
此刻，有一人在她麵前停下，西裝熨得平整挺括，舉止斯文有禮。
他微微欠身，姿態端正得體，“吳小姐，可否有幸，請你跳一支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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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婷正心不在焉，聞聲回過神，眉眼間帶著幾分怔忡，軟聲緻歉：“多謝，我有些乏了，想在邊上歇歇。”
見此，青年也隻好禮貌頷首，識趣退入舞池人流中。
舞曲依舊緩緩流淌，滿室衣香鬢影，旁人皆是兩兩相伴，唯有她獨自靜坐，目光仍舊漫無目的掠過攢動的人群。
就在這時，廳口的光影微微一動。李涯是遲來的，許是公務耽擱，身上還穿著辦公的中山裝。
他先緩步走向新人立身的位置，遞出封得整齊的紅紙紅包，低聲道了幾句恭賀新婚的妥帖祝詞。
佩婷一見他來就擠出笑來了，剛想上前就覺得自己未免太不矜持了。人家見到自己都沒有這樣，那她這個做姑娘的何苦這樣急吼吼的貼上去。
望著遠處的人影，佩婷是有點悵惘的。李涯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來去都不由己，隻由他的。明知這樣，那她還要去期待什麼，且又是沒有信心的期待，徹底的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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