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錯念佩婷在上了樓時幾乎是帶著逃竄的樣子，樓下像是有著一團悶熱渾濁的霧氣，死死裹著她，叫人透不過氣。
公館的木質樓梯踩上去輕響，每一聲細碎的吱呀，都追在她身後，催著她快快逃離。
李涯是傷了她的心的，佩婷已經把對這人的念頭給徹底停掉了，可他為什麼還要出現呢。
在他麵前，佩婷感覺自己的心是被血淋淋地給剖開的，是毫無尊嚴的，是滿腔怒火的。
那是一種被人徹底看穿的羞憤。她所有的心意，隻要對上他的人影，便通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一絲一毫都藏不住。
可此刻佩婷卻是什麼都不想管了。
奔回自己的臥房，她一頭栽倒在床上，再也撐不住所有強裝的平靜，擡手捂住臉，無聲地哭了起來。被褥柔軟，將她整個人裹住，像唯一能收容她狼狽的方寸天地，像是回到了母親的胞宮。
她又想起了在重慶的日子。
原來人是會被一種情緒養出慣性的。那時候李涯無端出現，她要躲回房裡悄悄流淚；後來他決然離開，她依舊是關起門，一個人慢慢熬完滿心的落空。
他的來與他的去，從來不由她掌控，卻次次都能成為她落淚的緣由。
佩婷是被寵著長大的，家裡最小的孩子總會多受到一點關注。她想著長這麼大都沒有她無法掌控的事情，可在對李涯的情感上佩婷是無力的。
這是從小養成的任性使然，到頭總是會吃虧的。畢竟李涯又不是物件，不是她和父母兄長哭鬧叫喚，就可以得到的。
哭著哭著，樓下突然傳來了餘則成的怒吼，這聲音給佩婷嚇得一愣，隨即她又埋頭在被子裡哭著，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麼，隻記得自己記恨李涯的同時，把餘則成也記恨上了，在她眼裡這個餘先生就是個嫌棄糟糠之妻的負心漢！
幾日後
顧及著蘇琴快要顯懷，梅鳳英趕緊勒令佩錚先把兒媳領回來，打算幫他們在天津辦場婚禮。這種喜事，佩群和佩虞也都趕回了天津。
公館上下驟然熱鬧起來，紅綢、喜帖、禮單一件件搬進搬出，傭人們來回奔走。佩婷這幾日都跟在母親身側，幫著清點物件、核對賓客名錄。
午後的日光落在廳堂紅木案幾上，梅鳳英正核對喜宴的桌數與菜品。佩婷立在一旁替母親理著堆疊的喜帖，沉默許久，終於還是抵不過心底盤旋多日的疑惑。
“媽，李先生……怎麼回天津了？”
她垂著眼，不敢看母親的眼睛，指尖無意識撚著大紅喜帖的邊角，語氣淡得像隨口一問，“他先前不是高升了嗎？怎麼又回來了。”
梅鳳英忙著手裡的活，一時間也沒注意，給說漏了嘴，“去那個地方還能算高升啊！”
“那他去哪了？他難道不是為了掙個好前程，才從重慶抽身而退的嘛。虧他還是爸爸的學生呢！”
“哦呦，小姑奶奶，你可別問了。”梅鳳英立刻擡眼，慌忙朝廳外瞟了一圈，眉頭輕輕蹙起，連忙擡手按住佩婷捏著喜帖的手腕，壓低了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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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頭的紅紙被指尖揉得皺起幾道印痕，窗外的日光明明暖融融的，佩婷心口卻一點點往下沉。
她不肯就此罷休，微微掙開母親的手，眸子裡裹著不甘：“有什麼不能說的，難不成是上麵指派著他去執行什麼秘密任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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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梅鳳英就不吱聲了。過了半晌，佩婷也反應過來了，她心口猛地往下一墜，方才不過是一時賭氣脫口而出的揣測，竟然真的撞中了實情。
廳堂裡頓時靜得有些嚇人，廊下傭人走動的腳步聲隔著雕花門扇隱隱傳進來，襯得母女二人之間的沉默愈發沉重。
“好了，好了，這是機密，你爸爸可不允許我往外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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