條腿，又看看他胳膊上的紗布，然後伸出手，朝他的方向抓了抓。
“糖糖，”老太太把她往薑愛國那邊抱了抱，“來看看你爺爺，爺爺真是遭罪了。”
薑糖的手抓住了薑愛國的手指。那隻手小得還沒有他的大拇指粗，但是攥得緊緊的，熱乎乎的。
薑愛國感覺那五個小手指像五顆剛出鍋的湯圓，軟得他不敢動。
“這丫頭，”他說，“手勁兒還挺大。”
就在這時候，走廊裡又響起了腳步聲。這腳步聲跟剛才的不同，不是皮鞋的哢哢聲，而是布鞋底子磨水泥地的沙沙聲，聽起來有好幾個人。
病房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三個人。打頭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男人，穿著一身洗舊了的綠軍裝，胳膊上的紅袖章格外紮眼。
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看樣子是夫妻——女的懷裡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孩子臉紅得不正常，一直在小聲地哼哼。男的手裡攥著一張掛號單，滿臉焦急。
戴袖章的男人掃了一眼病房，目光在薑愛國吊著的右腿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轉向跟進來的人：“這是最後一間了。病房確實緊張，你們先在這等著，我去找護士長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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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同誌，謝謝同誌。”抱孩子的女人連聲說。
戴袖章的人正要轉身出去，忽然停住了。
他看見了薑糖。
老太太把薑糖轉了個方向，讓她麵朝著門口。薑糖正攥著薑愛國的手指玩得起勁，忽然看見門口多了一個陌生人，小手停住了，歪著腦袋，盯著那人看。
那人也盯著她看。
病房裡安靜了幾秒。窗外有麻雀撲稜稜飛過，薑磊手裡的撥浪鼓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隻有走廊盡頭推車軲轆壓過水泥地的聲音，咕嚕咕嚕的。
薑糖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笑了。
還是那種笑，眼睛先彎起來，然後嘴角跟著上揚，露出粉色的牙床。
笑完了還朝他揮了揮手，那隻剛抓完爺爺手指的小胖手在空中晃了兩下。
那人的表情變了。
他大概三十五歲，中等身材，臉上有些細小的疤痕，看著像是小時候出過水痘留下的瘢痕。
他的五官硬朗，嘴角的線條習慣性地往下撇，一看就是平時不怎麼笑的人。但現在，他看著這個裹在碎花小被子裡的小東西沖自己笑，臉上的硬線條一條一條地鬆動了。
他嘴唇動了動，似乎在猶豫什麼。然後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紅袖章，又擡頭看了看薑糖，嘴角慢慢地、不太熟練地往上彎了一下。
那是一個笑。很笨拙，但確實是笑。
他轉過身，對薑愛國說：“你真是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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