置得整整齊齊，窗戶擦過了，地上也沒有灰。不知道是老周安排人收拾的，還是辦公室的人自發做的。
他把拐杖靠在桌邊，坐下來，摸了摸桌麵上那道被煙頭燙出來的印子。這道印子跟了他十年了，是當年當副主任的時候，有一回熬夜盤賬，煙頭沒拿穩燙的。
窗外傳來汽車喇叭聲，是運輸隊的卡車在街上錯車。他探頭看了一眼，街上人來人往，供銷社門口有人在卸貨，一箱一箱的春耕農具往門市部裡搬。
隔壁副食品商店掛出了新牌子，寫著“春耕物資優先供應”。遠處的宣傳欄上，“抓革命促生產”的橫幅被風吹得鼓起來，紅底黃字，格外醒目。
辦公室外麵，算盤珠子劈裡啪啦地響著，像春天的雨點打在瓦片上。
薑愛國點上煙，深深吸了一口，把煙霧吐在二月的陽光裡。
他想，不管外麵是什麼風，隻要櫃檯還在、人還在、百貨大樓還開著門，他就能幹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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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薑衛軍準時來接他。薑愛國拄著拐杖下了樓，經過一樓大廳的時候，跟各個櫃檯的人挨個打了招呼。走到門口，看見小孫正拎著包往外走，看見他就喊：“薑主任明天還來嗎？”
“來。”薑愛國說，“明天還來，後天也來，天天都來。”
小孫笑著跑遠了。
薑愛國側身坐上自行車後座，拐杖橫在膝蓋上。薑衛軍蹬上車，車子穿過傍晚的縣城，街燈一盞一盞地亮起來。路過供銷社的時候，看見趙慧霞正站在門口跟同事說話，她沖自行車招了招手，喊了聲“爸”，薑愛國應了一聲，自行車沒停，繼續往前騎。
“今天怎麼樣？”薑衛軍問。
“挺好。”薑愛國說，“比在家裡躺著強。”
“明天還是老時間？”薑衛軍問。
“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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