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來的，還有趕著驢車從鄉下送來的。孩子們有的哭，有的鬧，有的抱著家長的大腿不撒手。
薑糖站在校門口，一手牽著爺爺，一手牽著奶奶，安安靜靜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看了一圈，然後擡起頭問薑愛國：“爺爺，我們班在哪兒？”
老太太蹲下來，把她的辮子又整了整，把書包帶又正了正，明明出門前才整過的，她又整了一遍。老太太說：
“糖糖，進去要聽老師的話，下課多喝水，中午好好吃飯，放學奶奶來接你。”薑糖點了點頭，又轉頭看薑愛國。薑愛國拄著手杖，腰闆挺得筆直，低頭看著孫女，沉默了好幾秒。
他想起了這丫頭三歲的時候拽著他的衣角走在同一條街上，奶聲奶氣地說“我也要上班，陪爺爺去，要不然爺爺一個人走路多無聊啊”。那時候她的手隻能攥住他的食指，現在能牽住他整隻手了。
“糖糖，”薑愛國彎下腰，把她的手拉起來放在自己手心裡拍了拍，“好好念書。咱家的人，不惹事，也不怕事。在學校有什麼事，回來跟爺爺說。”
薑糖認真地點頭，鬆開了爺爺奶奶的手，自己扶著書包帶，朝校門走了幾步，又回頭沖他們揮了揮手，然後匯進了五顏六色的小學生隊伍裡，越走越遠，最後那個紮紅頭繩的小腦袋晃了一下，被湧進校門的人潮擋住了。
薑愛國在校門口站了很久。老太太在旁邊也不催他，就那麼陪他站著。別的家長都陸續散了，就剩他們倆老人還站在鐵柵欄門外。
他想起六年前那個秋天的傍晚，他把剛出生的薑糖抱在手裡，對全家人說“這丫頭有福，就叫薑糖，日子再苦，心裡是甜的”。
想起她三歲那年發高燒，燒得迷迷糊糊還不肯撒開薑衛平的手，間接救了她爸一條命。
想起去年辦完退休手續那天，他從百貨大樓出來，心裡空落落的，走到家門口聽見薑糖在院子裡喊“爺爺回來了”，那股空落落的勁兒一下子就沒了。
從百貨大樓主任到退休老頭，中間隔著的距離，全是被這個小丫頭一點一點填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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