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57章入了秋，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薑糖和於敏推著自行車從校門口出來的時候，路燈已經亮起來了。
秋風涼颼颼地灌進領口，於敏縮了縮脖子，把校服拉鏈拉到最上麵，偏頭問薑糖：“你大哥暑假是不是要帶對象回來？”
薑糖正彎腰開自行車鎖，聞言擡起頭來，馬尾從肩膀上滑下去，笑了一下：“你消息比我還靈通。是，我大伯和大伯母天天盼著呢，上回寫信還專門提了這事，讓我大哥務必把人帶回來。”
於敏嘖嘖兩聲，接過車把跨上去，等薑糖在後座坐穩了才蹬動踏闆。
“你大哥現在可嚴肅了，上次放假回來我在街上碰見他，差點沒敢認。穿著那身製服，走路都帶風，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愣是沒敢叫他哥，差點喊成領導。”
薑糖在後座上晃著腿，想了想，說：“還行吧，我看著沒怎麼變啊。”
於敏在前麵笑了：“那是因為你是他妹妹。你大哥看你的時候跟看別人能一樣嗎？”
薑糖沒反駁。她想起過年的時候薑河從省城回來，穿著那身在政法大學被熨得筆挺的中山裝，皮鞋擦得鋥亮，往堂屋裡一站，連薑磊都不自覺地挺直了腰闆。
薑愛國圍著孫子轉了一圈，拿手杖敲了敲他的鞋後跟，說了句“好”，那個“好”字的尾音往上翹著，壓都壓不住。
可到了晚上，薑河換上老太太給他找出來的舊棉襖，坐在爐子旁邊給孫小濤剝橘子，橘子皮被他剝成一條完整的長條，孫小濤舉著那條橘子皮滿院子跑，說大哥剝的蛇比二哥剝的長。
薑糖當時坐在對麵寫寒假作業，擡頭看了他一眼，覺得大哥還是那個大哥，橘子皮剝得比誰都完整，橘子瓣上的白絡一根一根摘乾淨了才遞到弟弟妹妹手裡。
周末下午，薑糖去店裡給趙慧霞送飯，回來的時候路過人民公園，聽見滑冰場的方向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
薑糖站在路邊往那個方向看了一會兒，想起暑假裡和於敏、於輝、孫小濤在滑冰場上瘋玩的日子，心裡癢了一下。
等晚上於敏來電話，說這禮拜作業少，要不要去溜冰場放鬆放鬆。薑糖握著話筒，偏頭看了一眼桌上攤著的數學練習冊，還有三頁沒做完。她猶豫了一下，說好，就禮拜天下午，滑兩個鐘頭就回來。
禮拜天下午，兩個人換上旱冰鞋，在滑冰場上痛痛快快地滑了一個多鐘頭。薑糖還是那套招牌動作，正滑轉倒滑、急停、原地轉圈，馬尾甩得飛起來，引來場邊幾個新麵孔的小男生鼓起勇氣上來搭話，問她能不能教倒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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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糖大大方方地教了，扶著人家的手腕糾正姿勢，一兩句話就把動作要領講得清清楚楚，倒把那個男生弄得麵紅耳赤。
於敏靠在欄杆上喝汽水，遠遠看著這一幕，心裡想著薑糖這傢夥從小就這樣，小時候在班上幫小朋友撿積木，長大了在滑冰場教陌生人倒滑，好像她天生就覺得對別人好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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滑累了，兩個人脫了旱冰鞋坐在長椅上吹風。秋天天黑得早，才四點多太陽就斜到屋頂上了。薑糖把汽水瓶貼在臉上冰著，忽然開口，語氣不像平時那麼輕快：“敏敏，你說我大哥那個對象，會不會嫌我們家土？”
於敏差點把汽水噴出來。她咳嗽了兩聲，轉頭瞪著她，“薑糖，你說啥呢？你們家要是土，咱全縣城就沒有不土的人家了。”
“不是，我是說……”薑糖把汽水瓶放下來，手指在瓶身上劃來劃去，
“我大哥信上說，那個姐姐是城裡長大的，爸媽都是知識分子。我家裡，你也知道，我爺爺雖然當過百貨大樓主任，但也就讀到高小；我大伯大伯母和我爸我媽都沒念過大學；我奶奶大字不識幾個。到時候人家來了，咱家一桌子人坐在一起，會不會……”
“薑糖。”於敏把汽水瓶往長椅上一擱，轉過身來正對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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