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薑糖已經正式上班了，陸清辭還是習慣性來學校接薑糖。她剛從圖書館出來，手裡還抱著幾本要帶回家備課的教材，遠遠看見他單腳撐地跨在車樑上，車筐裡擱著一兜橘子。
陸清辭把橘子拎起來朝她晃了晃，說路上碰見一個擺攤的老鄉，看著新鮮就買了。
兩個人去了學校後門那條巷子裡新開的小飯館。店麵不大，七八張方桌，牆上貼著紅底白字的菜單，老闆娘在櫃檯後麵撥算盤，跑堂的是個十來歲的小夥計，端著菜盤子滿屋跑。
陸清辭把菜單遞給薑糖，薑糖沒點擺擺手說“你看著點吧，隨便點，你點什麼我吃什麼。”
陸清辭就點了兩碗米飯、一盤魚香肉絲、一盤炒青菜，又要了一小盆紫菜蛋花湯。
菜還沒上來，旁邊那桌忽然傳來一陣奶聲奶氣的說話聲。
鄰桌坐著一家三口，男人穿著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工裝，女人紮著條碎花圍裙，懷裡抱著個三四歲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裡攥著一個搪瓷小勺，正努力地往米飯上澆菜湯，澆了兩勺全澆在了桌子上。
女孩爸爸說你這技術還不行，她媽媽拿手帕給她擦袖子，小女孩不服氣地噘著嘴說我會澆了，剛才是不小心的。
男人笑著把她舉起來放在腿上，女人低頭把桌上的菜湯擦乾淨，嘴角始終掛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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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清辭看了很久。他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麵前的魚香肉絲冒著的熱氣漸漸散了，他似乎也渾然不覺。
薑糖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正看見小女孩仰著臉跟她爸爸說悄悄話，然後忽然咯咯笑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她收回目光看了陸清辭一眼，他沒有說話，但他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吃完飯從飯館裡出來，暮色已經把整條巷子染成了深藍色。路燈次第亮起來，梧桐樹影在晚風裡輕輕搖晃，偶爾有一兩片早落的葉子打著旋飄到他們腳邊。
陸清辭推著自行車走在左邊，薑糖走在右邊。他們走得不快，誰也沒有說話，但那種沉默不是冷場，而是一種很舒服的、不用刻意填補的安靜。
走到省城大學門口那條種滿梧桐樹的路上時，陸清辭忽然停下了腳步，把自行車支在路邊，轉過身來正對著薑糖。
路燈的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陸清辭的眼睛跟當年在圖書館第一次跟她說話時一樣亮，但此刻多了一層更深、更沉的東西，像是在心裡醞釀了很久很久，終於要倒出來。
“糖糖，”他叫她的名字，聲音比平時低沉，但每個字都很清晰，“咱們結婚吧。”
薑糖擡起眼看著他，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等著他說下去。陸清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他開口了，語調不再像剛才那樣平穩，像一條被壓了很久的溪流終於沖開了冰層，水聲潺潺地漫出來。
“這幾年你在學校上課，我在研究所上班，每個禮拜見幾次麵，周末一起吃飯、看書、逛公園。每次送你回家的時候我都在想，要是能不用送你回去就好了，要是能一起回家就好了。”
他頓了頓，擡起眼看著她，“今天在飯館裡看見那一家三口，我就忍不住想，要是咱們也有個家，會是什麼樣子。我想要一個小小的家，不用太大，就像你家那個小院子那樣就行。院子裡再種一棵枇杷樹，或者棗樹也行。冬天有熱湯，夏天有風扇，咱倆在院子裡種菜澆花，這日子多美好啊。”
陸清辭的聲音越來越輕，但越來越篤定，像是這些畫麵早就被他一筆一筆地描摹過無數遍，連細節都已經盤算好了。
“有了孩子，我教他數理化，你教他讀唐詩。周末帶他去人民公園劃船，他要是摔倒了，你來哄，我來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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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糖看著他。他站在梧桐樹下，路燈的光落在他肩頭，把他整張臉都照得溫暖而清晰。
她想起了兩人在一起的這兩年。想起他在圖書館第一次跟她說話時把資料拿倒了的窘迫，想起他在自行車棚裡一本正經地背簡歷，想起他在她家飯桌上偷偷把飯錢結了又被他爸把錢還回去時那副做錯了事的樣子，想起他在食堂裡幫她挑薑絲挑得乾乾淨淨，想起那個下雪的傍晚他在衚衕口墊在爺爺身下摔得滿身泥水，站起來給她說沒事，想起來省城這些年的日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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