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冬之月，律中黃鐘。
大少爺讀書更加專注了，明年就要鄉試，他也不用每日去聽柳夫子講課，而是在書房溫書，隻有遇到自己不明白的地方才會拿去請教夫子。
來歲安依舊每天早早過來，從前她隻是默默聽著大少爺念書思考，現在兩人已經開始對坐探討書中的義理，溫長庚將鄉試要考的內容都告訴她，兩人互相作文章，互相點評。
來歲安在策問和論上就有獨特的見解，不過她對時局的了解不多，因此寫出來的沒有針對當地的情形，溫長庚寫出來的文章，所提建議大多浮於表麵，要麼是文章中對皇恩浩蕩等的誇讚著墨過多，雖然瞧著是應製的，可也不免流於俗氣。
兩人結合自身的不足和對方的弱點，針對性練習，有來有往，有時探討就是一天，有時差點連飯都忘記吃了。
還是墨台見兩人這般專注，端著飯菜來他們這才匆忙吃了繼續討論。
溫長庚的嘴角時常是帶著笑的，和旁人討論科舉未免有些局限，可是來歲安的想法很多，而且許多還是他沒聽過的，有些想法說起來，真是讓人大開眼界，不過他也發現了她的問題。
“下次你寫文章或者說話，可不能再那樣說起皇室了，皇權不可侵犯，我們這些普通人說起來，都是要多多感謝皇恩的，若說什麼監察之責，怕是會得罪不少人，也隻有禦史敢那樣說話，不然說你藐視皇恩那可是重罪。”
溫長庚提醒著她，來歲安也明白過來，時代的局限性就在這，普通人是不能隨便議論皇權的，那是一個至高無上的枷鎖，皇上雖然寬厚，但保不齊有心人會拿來做文章，因此有些話就算要說，也要委婉，也要斟酌。
她這個現代的靈魂看似在學習古文、了解封建製度，可是這古代是真正的封建社會，是會砍頭的，她也慢慢學會了將心中的一些話改一改再說。
“謝謝大少爺提醒，我一定會注意的。”
“不妨事，我隻是擔心你不知道這些，不過外麵那些書生說起這些的時候，也有不少人直接痛罵，這樣會引來一堆有同樣想法的人附和，針砭時弊也不枉讀書一場，不過在我看來，針砭時弊也要分場合，在我們沒有保全自己能力的時候，暫時先保全自己，等有了能力，若是能改變，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要換個語氣說出來。
不過對於那些死諫的大臣，我還是很敬佩的，或許我做不到，可是那些能夠以自己的性命來讓規則有一絲鬆動的人，也是一種至善至性之舉。
也或許有朝一日我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過我還有在意的家人，要想那般還真是要有莫大的勇氣，他們太過純粹，我不過是一個俗人。”
來歲安默默聽著，這世間有多少人一開始讀書時都是立誌要做個君子，可是讀到真的做了官，官場的利欲熏心，人也會不知不覺跟著改變，初心換成了濁氣，能有多少人還保留著為生民立命的決心？
世間事大多都是一樣的，也許現在大家都是齊心協力，大家都還有良心，可是最終依舊記得這些的不過爾爾。
此刻的大少爺雖然說自己是個俗人，可是從他的文章裡，依舊能夠看得出來，他也是一個有理想，有抱負的人，現在的他若做了官，想來也是好官，隻是這種好能否持續，尚未可知。
溫長庚見她默默思考，也沒有打擾，繼續讀文章，思考這些聖賢文章裡的經義道理，古文今用，如何結合實際，解釋出新的見解。
兩人窗邊對坐，入冬的風已經帶著寒意，緩緩傳遍了屋子的各個角落，墨台和硯開瞧著炭盆裡的木炭燃儘，趕緊換了一盆暖和的來。
“大少爺，剛才虞少爺派人來送請帖，說冬至快要到了，虞少爺邀請您去做客。”
墨台送上請帖，溫長庚打開看了，裡麵是虞兄的字跡。
虞兄的父親是禦史，而且還是一個非常儘責的禦史，也是一個非常嚴苛的人，虞兄可以算是他們家唯一一個格格不入之人，溫長庚聽說過他們家無論男女都非常重視禮儀，每個人都像老學究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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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虞兄自幼在祖母身邊長大，祖母寵愛，因此性情活潑，和家裡的兄弟都不大合得來，喜歡喝酒作詩，改不過來，加上祖母護著，虞禦史都沒有法子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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