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辭正在廊下走動消食。
晚食是劉嬤嬤做的,她不是廚娘出身,卻有個在廚房做事的兒媳,婆媳兩人關係融洽,劉嬤嬤喜好廚藝又頗有天分,在兒媳指點下,原本就不錯的手藝日益精湛,完全不輸灶上的。
劉嬤嬤領會了鐘嬤嬤“一手拉一個”的意圖,拿出了看家本事,幾樣菜做得極其用心。
以至於,喻辭都忍不住吃多了。
倒不是她多麼貪圖口腹之欲,實在是這半個月匆匆趕路,隨便對付幾口乾糧,許久沒有好好吃過一頓飯了。
今晨與中午各有各的事,劉嬤嬤做得簡單,愈發顯得這頓晚食美味起來。
她一麵消食,一麵聽鐘嬤嬤說事。
程家上下幾代人,程蕙君的十七年,本就不是之前短短時間能說完的,起先隻講籠統大概,現下是逮著些空閒,嬤嬤丫鬟們想起什麼就說什麼。
正講到程蕙君差不多四五歲時與鄉君之間的幾段趣事,喻辭腳步突然停下,迅速衝鐘嬤嬤遞了個眼神。
她聽見了腳步聲。
鐘嬤嬤聽不出來,卻信服喻辭的耳力,幫她整了整帷帽。
稍等了會兒,她們就瞧見了來人。
“世子身邊的觀竹,”鐘嬤嬤低聲介紹著,“還有一位叫影鬆,奴婢去時沒有見著,聽高管事說,兩人打小就跟著世子。”
喻辭聽了,沒忍住道:“是因為我們身處相國寺,還是因為世子太過菩薩,我怎麼聽觀竹、影鬆這樣的名字都覺得透著一股佛性?”
鐘嬤嬤真心實意地附和:“不瞞您說,奴婢也這麼覺得。”
觀竹是來送還食盒的,他與喻辭行了禮,沒有任何添油加醋,原原本本陳述道:“世子說味道不錯。”
喻辭微微點了點頭。
觀竹瞧在眼中,心想,送晚食之事應不是鐘嬤嬤自作主張,程姑娘是知情的。
看來,程姑娘比他們世子操心些。
正琢磨著,就聽見會操心的程姑娘語調都揚了幾分:“我聽說世子吃得慣齋堂的大鍋飯,還當他舌頭不靈、分不清滋味,原來還是知道什麼好吃、什麼不好吃的呀。”
觀竹:……
喻辭又問:“世子明日有什麼安排?”
觀竹一怔,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問,但作為徐逸之的親隨,無論提問的是伯爺、伯夫人,還是府外其他人士,這種問題都有固定的答案。
觀竹答得很是自然:“世子不曾細交代小的……”
“行了,我知道還輪不到我問,”喻辭一聽語氣,抬手就打斷了,“我問的不是他要見什麼人、做什麼事,我不關心那些,我就想知道我們什麼時候啟程。回去轉告世子,我身體如何不耽誤我坐馬車。”
等觀竹離開,鐘嬤嬤才低聲與喻辭嘀咕:“看樣子,明日大抵也不會出發。”
“先前說過,世子要替皇上查看修繕進度、還要向住持請教問題,這兩樣事情按說一天都辦完了,”喻辭皺了皺眉,“他還耽擱什麼?
我猜,隻怕在相國寺還有旁的事情要辦吧?
明麵上他是來迎親的,這般看著,說不好哪一樣是順便的了。”
鐘嬤嬤思量著點了點頭。
要不是夜長夢多,原也不在意哪天啟程。
“都一天過去了,”鐘嬤嬤道,“那姓範的應該知道衙門在查武僧之死了吧?”
提起那凶徒,喻辭的聲音冷了下來:“我都懷疑他是不是真的姓範!”
另一廂,高陽縣城一民居之中。
範公子正低頭看著水盆。
他自認外貌清俊,有一股江南小娘子們很喜歡的溫潤之氣,讓人瞧一眼心生好感,又不會太過清冷顯得難以接近。
要不是有這麼一張臉,他也不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得手。
現在,他的臉毀了。
從嘴角到眉下,長長一道傷疤,還剮了肉去,露出可怕的凹陷痕跡。
就這,都已經是他運氣好的結果了。
他隻是眼皮受傷,眼珠子沒事,不至於當個瞎子。
可這幅樣子和瞎子又有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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