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神來,好在他本人看得開,做不得大畫士,但養家糊口也夠了。
喻辭小時候,家裡人為了交代她遠離井水,總拿牛固的故事教育她。
她記住了不能到井邊耍玩,也記住了叫這位師叔為“阿井叔”,牛固從來不想著糾正她換個名稱,反而以“元元分得清的第一位師叔是我”而高興。
是了,對喻家人來說,牛固是不一樣的。
其他弟子叫喻辭“孫姑娘”,喻貞是“大姑娘”,牛固叫的是“元元”,是“阿貞”,因為他是喻倡養大的半個兒子。
喻辭六歲那年,牛固離開了京城,他的妻子是廣信人,父母受傷癱了,自然要回老家伺候。
最初書信往來不少,直到喻家出事。
廣信府離京城遠,消息慢,等牛固知道師父一家流放,都已經是小半年後了。
輾轉托人,牛固聯係上了抵達嶺南的喻儀,知道喻倡埋在了相國寺,方氏半道上也沒撐住。
中間三四年,喻辭陸陸續續收到過牛固捎來的銀票,不算多,但能拿出來一些銀錢,對於養著兩位老人的當家男人來說,已是不容易了。
最後一次的信是阿井嬸子的親筆。
牛固接了一樁報酬豐厚的活,卻從扶架上摔下來,眼瞅著是不好了。
喻儀著急萬分,可之後幾次去信都沒有接到回複,就想著許是牛固傷重不治。
“我一直以為阿井叔不在了。”喻辭道。
牛固搖了搖頭:“僥幸活下來的,那家人蠻橫,說我重傷壞了他們祠堂的風水,不依不饒的,我們隻得搬家來了惠州,也是機緣到了,遇上一位好大夫,前後養了五年,好全了。
中間陸續讓人往嶺南送信,但可能托的人不行,聯係不上。
今日能見到元元,叔當真、當真高興!”
喻辭穩了穩心緒,說了當下狀況:“我現在叫程蕙君,真的程姑娘被人害了,我替她嫁人……”
牛固聽得目瞪口呆,幾次想追問什麼,又忍住了,等到喻辭說完才道:“如此大事你怎麼……哎!這讓我……”
長籲短歎,也是因為牛固知道,事已至此,早不是勸不勸的問題了,最後牛固隻得抹把臉:“那幅水陸圖的確是我主持畫的,你說的供養圖,我沒有印象,不過我那嶽母是惠州人,我請老人家回憶回憶。你說揭開壁畫,我琢磨著應當可行。”
“那就後日吧,”喻辭道,“後日午前我們在上丘院碰頭,阿井叔千萬記得我是世子夫人。”
牛固應下來。
時間緊,喻辭顧不上和阿井嬸子見一麵,便先回驛館了。
鐘嬤嬤一直在車上,並不清楚喻辭與牛固說了什麼,隻聽到結果順利,也就放了心。
另一廂,賈成風去看望範樂年。
正是晚食期間,他買了酒菜去,卻見範樂年已經喝上了,且他懷裡還抱了一個花樓女子,兩人衣衫不整,有礙觀瞻。
賈成風的臉瞬間沉了下來:“範兄這是什麼意思?”
範樂年正玩得興起,被賈成風當麵逮住,想到自己寄人籬下,腦子一轉,當即嗚嗚哭了起來:“我聽說世子來了惠州。”
賈成風聞言一愣,回過神來就趕緊打發了那花樓女子走。
等到就剩他們兩個人了,他才道:“範兄倒是消息靈通。”
“我難受啊!我聽到任何與她有關的事,都難受得很!”範樂年一副傷心至極的樣子,“你說他們新婚不久世子就離開了京城,他們是不是處得不好?是不是她還惦記著我?所以壞了夫妻感情……”
賈成風聽得腦袋嗡嗡作響:“世子夫人也來了,範兄過幾日肯定也會聽說。”
範樂年頓時呆住了。
程蕙君來了惠州?為什麼?總不能是來找他算賬的吧?
不不不,不可能,程蕙君根本不曉得他祖籍何處,又在哪裡念過書。
範樂年一把抓住賈成風的胳膊,急切道:“你知道她的行蹤,你是不是去過驛館?為了許家那官司?”
“是。”賈成風道。
範樂年故意又問:“賈兄你說,她是不是忘不了我才來的?”
賈成風遲疑了。
範樂年看在眼裡,頓時以為自己看穿了一切。
程蕙君不是來找他的,說不定早把他這個人給忘了。
而程蕙君會陪著世子南下,看來他們夫妻感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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