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辭一聽,驚訝極了。
這混賬東西竟然還敢大搖大擺地出現?
她和鐘嬤嬤交換了一個眼神,急急往裡頭走。
“不不不,”小扇趕上她們步伐,壓著聲音道,“奴婢去看過了,他叫範樂年,但不是我們知道的那個範公子!長得不一樣,臉上也沒傷!”
喻辭頓住腳步:“同名同姓?”
鐘嬤嬤皺著眉道:“縣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碰著同名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先去看看再說。”喻辭道。
會客屋子門窗大開,喻辭佯裝經過,見裡頭有陌生人便頓住腳步,主動開口:“世子有客?”
這一頓,喻辭也看清了裡頭狀況。
徐逸之依舊從容又淡然,愈發顯得在他對麵的老人如坐針氈,緊張不安,而邊上的年輕人亦滿麵猶豫,很是局促。
這哪裡像客人,更像是犯人。
轉念一想,黃家鎮的裡長為懷恩辦的事,不是罪行又是什麼呢?
老裡長正被問得心驚肉跳,見有人打破這處境,一時竟有種“來了救兵”的感覺。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錯了。
不是救兵,是催命的。
“裡長雖不是官吏,卻是地方上官員和普通百姓之間的橋梁,協助官員的登記黃冊、催征賦稅、攤派徭役。”
“這是你們的職責所在,在其位便要謀其事。”
“陳智是不是你們黃家鎮的人?是不是老裡長你們這一百一十戶人家裡的一戶?”
“如果是,你年長他許多,定然看著他出生長大,對他的樣貌十分熟悉,他當逃丁時又不是七八歲的孩童,有朝一日回來變化太大,你們各個都認不清了,那麼一個十八九歲男子,就因為他剃了光頭就認錯了,你說這話誰能信?”
“如果他不是你熟悉的一百一十戶中的,你為何替他奔走,讓他在你們中間落戶?他說他是陳智你們就信了?”
“讓一個陌生的和尚還俗落戶,衙門對了人數不對人臉,你就真不怕他在你們那一裡之中鬨出事情來?”
“衙門催的是相國寺,來的和尚卻是上丘院的,黃家鎮離上丘院走山路也就一兩日,老裡長難道沒有細問?”
“是了,我問這些做什麼?擺明了就是收人錢財與人消災,自是掏錢的說什麼,你收錢的就做什麼。”
“賦稅徭役有人出錢,黃冊登記隻做一次,那假陳智年底就病死了,對你來說真是一樁輕省買賣哩。”
“我少不得問問你,還俗的和尚空淨,他真的以陳智的身份在黃家鎮住了半年多嗎?”
“還是說,僧籍也是虛造的,壓根沒有和尚到黃家鎮落戶!”
“逃丁的空人頭拿個假僧籍來頂,你們當真好本事!”
“這麼多年過去了,銀錢早不知道花去哪兒了吧?沒想到時至今日,會被揪出來吧?”
“你說說,若讓你和懷恩當麵對質,你能占到上風嗎?”
“裡長失職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你還會連累子孫!”
黃裡長癱坐在椅子上,渾身顫抖。
饒是如此,他也不敢真的認罪,咬牙道:“沒有的事,絕對沒有的事,世子夫人莫要信口雌黃,小老兒雖是個不入流的裡長,但勤勤懇懇幾十年,自認對得起鄰裡也對得起衙門,夫人欲加之罪,小老兒……”
黃裡長一麵說,腦海中一麵浮現了個念頭。
時過境遷,肯定沒有證據了,他不能自亂陣腳,他要破局!
顧不上細想周全,黃裡長站起身,突然朝一旁桌子衝過去,然後,一股力道從後背傳來,勢大力沉,讓他再動彈不了一點。
黃裡長一張臉憋紅了。
他就是裝裝樣子而已,又是老胳膊老腿,動作慢,屋裡這麼多年輕人,肯定會有人攔下他。
可才起步就被人攔下來……
出手的是徐逸之。
夫人的質問句句在理,有她開口,徐逸之也就得個輕鬆,但他並未放鬆過對黃裡長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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