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榮伯示意皇上看向另一卷畫:“您看那幾片雲霞,就是見山上的色。”
平日裡總是“逸之”“逸之”的,但皇上要喚“見山”,恩榮伯隻能順著來,也如此稱呼了。
皇上仔細看了:“嫩了些,但也算拿得出手了。見山平日點評畫作,三言兩語全說在要點上,陸愛卿學舌,靠著潤色見山的見解,五寺六部就沒幾個人能說得過他。朕就說嘛,見山會看畫,不至於完全動不了筆。偶爾露一手,還有點意思。”
見皇上頗有談興,恩榮伯趕忙也說了起來。
“臣為布局苦思冥想,鑽了牛角尖,越琢磨越不滿意,還是兒媳提醒,讓臣茅塞頓開。”
“這一上手畫了就停不下來了,以至於拖累了身體,不得不告假休養,也把一部分上色交給兒媳。”
“兒媳白日當值,夜裡上色,亦很辛苦,見山看在眼裡,這才幫忙。”
說起“當值”,皇上隱約想起來了:“見山媳婦在畫院做得如何?”
“才來不久,多少算是適應了,除了看畫整理,也修複了幾卷畫,”恩榮伯說到這裡,深吸了一口氣,道,“蒙皇恩讓她得了這麼個機會,她自己亦是十分歡喜且珍惜。
孩子有這份心,臣……
不瞞您說,此前臣成了家中唯一還在畫院的那一個,心裡實在惴惴。
我們這樣的人家,見山能為朝廷出一份力,能在鴻臚寺做事是他的本事。
但傳家不忘本,恩榮伯府的恩榮靠的是高祖皇帝賞識,讓徐家有爵位在身,能有閒情琢磨一份家業出來。
臣一心想著,要能在塑繪上做出一份成效,才對得起這份俸祿和體麵,隻是臣後繼無人。
臣慚愧!
如今能添一鑽研此道的兒媳,臣這心裡啊……”
說到這裡,恩榮伯頓住了,一時沒能斟酌出合適的話語來,隻得朝皇上行了禮。
皇上哈哈大笑:“朕本想說,徐愛卿今日這場麵話講得真不錯,你怎麼後頭就又漏氣了呢?”
恩榮伯抹汗:“慚愧慚愧!”
皇上當然不在意這些。
會說話的人才多了去了,想聽好的壞的,什麼都有,就是禦書房裡裡外外當差的小內侍,都比徐煥會阿諛奉承。
可做皇帝不能隻聽奉承話,像徐煥這樣嘴皮子一般、但潛心做事的,皇上還是很中意的。
“朕也沒想到,就這麼一指就給見山指到了一個愛塑繪的妻子,”皇上摸了摸胡子,很是開懷,“都是機緣巧合,你們徐家就該有這麼個媳婦。”
恩榮伯道:“是您點的鴛鴦好。”
皇上應下了這句奉承,畢竟,在他看來,這就是事實。
“不是朕說你,”皇上點了恩榮伯幾句,“都說龍生九子各有所好,但不能因為好賴就全由著孩子的性子,該板正就得板正。
有些人家傳侄子傳外甥,都要把家學傳下去,你又不缺子嗣,怎麼還這般?
總不能以後都靠找兒媳婦吧?”
恩榮伯垂首,道:“是臣太縱著了。”
具體的,他不會說,皇上也未必愛聽臣子家裡的長短。
況且,他要臉。
皇上點到為止,再看那些畫卷,閉上眼在腦海中勾勒了下開窟後的模樣,頗為滿意。
“你和禦用監合計合計。”皇上道。
恩榮伯心中喜悅,應了下來。
走出禦書房,恩榮伯看了眼匣子,長長舒了一口氣,不枉他的辛苦與心血!
眼下才是開了個頭,他得儘快去禦用監找王公公,商量開窟的明確位置,洞窟大小,以確定內裡造像和壁畫的大小,確定用料多少,以及用工人數與時間。
等匠人們開鑿山體之時,他應當有足夠的時間繪製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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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榮伯也是主持過幾次大工程的人了,心中很有一套章法。
他匆匆趕到禦用監衙署,王貴聽說已經過了皇上的眼了,不由笑了起來:“還是伯爺做事,雜家最是省心,不用一遍一遍往禦前遞話,伯爺一並給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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