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多了
陳皮本來沒打算聽，但“二月紅”三個字飄進耳朵的時候，他的腳步還是頓了一下。
他側過頭，隔著茶館門口半垂的布簾子，聽到裡麵一個男人的聲音。
“聽說二月紅的夫人病得不輕，前些日子去了佛爺府上求藥，結果佛爺門都沒開”
“有這麼回事？佛爺不是挺照顧二爺的嗎？怎麼這次這麼絕情？”另一個聲音接話。
“誰知道呢，可能是藥太貴了，二爺一時湊不出那麼多錢？”
陳皮站在茶館外麵，沒有進去，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回頭。
聽見這個說辭，陳皮下意識的就以為師娘要不行了，不然師傅也不可能會帶著師娘一起淋雨。
他站在那半截簾子外麵聽完了裡麵那句“湊不出錢”，又聽到了裡麵的人笑了一聲，然後他轉身走了。
他沒有記住那個笑的人是誰，但他記住了那個笑，如果有一天他再聽到這個聲音，他會認出來的。
陳皮加快了腳步往紅府走，腳步比平時急促了幾分，差點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又穩住了。
推開紅府大門的時候，他心裡那股急迫感像是被門軸卡了一下，但又沒有完全停下來。
他穿過前院的時候看到丫頭正坐在廊下曬太陽，手裡拿著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著，麵前的石桌上放著一盤蜜餞，不知道是給誰的？
甜膩的果香混著院子裡的桂花香飄進陳皮鼻腔，他先是鬆了一口氣，師娘很好，她很好。
她看起來氣色比以前好了不少，臉上有了一些血色，不再是以前那種透白的、虛浮的模樣，像是被陽光曬暖了，多了一層潤澤的光。
鬢角的發絲被風吹起來，她抬手輕輕撥到耳後，動作很慢，很柔和。
陳皮站在院門口，沒有立刻走過去，他看著那個背影看了好幾息，像是要確認她真的坐在那裡，真的還在扇扇子。
丫頭低著頭看著桌上的蜜餞，過了一會兒才感覺到有人，她抬起頭看到站在院子門口的陳皮，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陳皮？你回來了？你站那兒乾什麼呢，快進來”
她的聲音比以前亮了一些，語調裡帶著一種他很久沒聽到過的輕鬆的餘韻，像是壓在嗓子眼裡的什麼東西被挪開了。
陳皮走進來，在她麵前站定，低頭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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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很久，久到丫頭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陳皮張了張嘴，好一會兒才開口。
“師娘，你……身體好點了嗎？我看你氣色真的很好”
他的聲音儘量壓得很平穩，但末尾那兩個字還是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一下。
丫頭聽著他的話，眼裡蕩出一抹笑意，舉起手中的蒲扇輕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
“我好了呀，已經完全好了，你看，我都有力氣扇扇子了，前些日子連扇子都拿不動呢”她的語氣輕快得像在哄一個小孩，更多的是安撫陳皮。
陳皮看著她那張笑眯眯的臉，表麵跟著高興，但心裡那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預感像一根針一樣紮了進去，讓人沒法忽略。
他好像確認了師娘是回光返照一般，畢竟張啟山沒有給藥，結果他的師娘就像好了一般，這不是回光返照是什麼？
他不敢再往下問了，他怕自己再問下去就會繃不住，會讓師娘看出來他在想什麼。
他點了點頭。
“師娘，這是我給你買的糖糍粑粑，您快嘗嘗”陳皮這時候才注意到胸口滾燙的溫度，不知道是他在發燙，還是糖糍粑粑太燙。
“你還記得呢，謝謝你，陳皮”丫頭高興的接過來。
“沒事，那師娘你好好休息，我……我晚點再來看你”
他轉身走了，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口。
丫頭看著他離開的方向，手裡的蒲扇停了一下，低聲嘟囔了一句。
“這孩子，怎麼風風火火的……”
——
離開紅府，陳皮直接回了碼頭。
到了碼頭，幾個正在搬貨的夥計看到他來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湊過來，其中一個年長一些的靠近他，壓低聲音。
“舵主，你這兩天去哪了？我們聽說二爺府上出事了……”
陳皮看了他一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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